朱元璋手持密报,一页页翻看,脸上的喜色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冷的帝王寒意。指尖死死攥紧纸页,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周身沉寂的杀伐戾气再度翻涌,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大胜之功,足以光耀千秋;跋扈之罪,足以倾覆自身。
他可以容忍将领沙场轻敌、战时有失,却绝不能容忍功臣恃功僭越、藐视皇权、私坏国法、肆意妄为!
“竖子!功高忘本、骄狂悖逆、罪无可赦!”
朱元璋低声怒喝,声音冰冷刺骨,眼底杀机凛冽、怒火滔天。半生戎马、执掌天下,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妄无知、目无君上的功臣!
朱标立于一旁,看过密报内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心中满是唏嘘无奈。蓝玉军功盖世、前程无量,却偏偏恃功骄纵、肆意妄为,亲手为自己埋下滔天祸根。
暴怒之下,朱元璋转头看向沉静伫立的沈清砚,沉声问道:“英儿,罪证确凿、桩桩致命,依你之见,此刻该当如何处置?”
盛怒之下的帝王,依旧习惯性听从孙儿的制衡之策,知晓他必有万全之计,可稳大局、正国法、固皇权。
沈清砚抬眸,目光清澈冷静、不骄不躁,面对满纸重罪、帝王盛怒,依旧从容笃定、条理分明:
“皇爷爷,捕鱼儿海大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彻底肃清北疆百年边患,当举国称颂、朝廷厚赏,以安军心、以励将士、以慰万民。此乃公功,当光明正大、昭告天下。”
“但蓝玉私弊僭越之罪,是私过、是国法之过、是皇权之过。功过必须彻底两分、绝不混淆。有功则赏,彰显朝廷宽厚、帝王胸襟;有过则纠,严明国法纲纪、震慑朝野人心。”
“孙儿建议:先颁诏天下,重赏北伐三军、厚封功臣,彰显盛世赏功之德,安抚边关将士、稳固朝野人心。待蓝玉率军回京、朝野欢庆落幕之后,再悄然追责、徐徐规整。”
“不废盖世军功,不兴血腥大案,不株连勋贵宗族,只纠蓝玉一身之过、肃军中私弊、收僭越之权、清隐匿之私。削其跋扈之势、收其私蓄之兵、规其越制之权,敲碎淮西勋贵恃功骄纵的侥幸之心,彻底根除日后朝堂大祸。”
一番话,公私分明、功过两断,既顾全盛世体面、军心大局,又严守国法底线、皇权尊严,温柔中藏雷霆、制衡中含威严,进退有度、完美无缺。
朱元璋胸中滔天怒火瞬间平复大半,眼底只剩无尽的震撼与叹服。
他震怒之时,只想杀伐定罪、大肆惩戒,可孙儿却能在极致乱象之中,稳住心神、分清大局,赏罚有度、刚柔并济,既不失帝王威严、国法公正,又不伤社稷根本、朝堂安稳。
这般心性格局、权谋眼界,远超历代储君、朝野老臣。
“好!就依你计行事!”朱元璋沉声拍板,语气决绝,“功归沙场、过归其身,功不抵过、过不掩功!朕要让天下人知晓,大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无任何人可以恃功乱法、恃权僭越!”
“传朕旨意,厚赏北伐全军,旌表捕鱼儿海大捷功勋!”
一道圣旨传遍天下,举国同庆、三军欢腾。
而暗中,沈清砚抬手轻轻一拂,眼底微光清冷、棋局落定。
蓝玉的巅峰功名、极致荣光,已然抵达。
盛极必衰、骄极必败,属于淮西勋贵的跋扈时代,即将彻底落幕。
只待大军凯旋,他便要以无上格局、万全手段,温柔收权、无声治乱,彻底抚平洪武朝最后的血腥隐患,为大明拉开万世盛世的璀璨序幕。
时光流转,三日转瞬即逝。
京郊官道之上,烟尘漫天、铁甲映秋阳。十五万北伐大军列阵而归,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连绵数十里的军阵气势磅礴、威震京城。
大军最前方,蓝玉一身鎏金战甲、腰悬百战宝刀,端坐高头战马之上,身姿巍峨、意气飞扬。一路归京,他接受沿途州县官吏跪拜迎送、百姓夹道称颂,无边荣光加身,心中骄狂愈发炽盛,早已将自身诸多僭越重罪抛之脑后。
在他心中,自己乃是大明第一功臣、北疆定海神针,纵然些许小节有失、行逾矩,朝廷只会包容纵容、厚赏加封,绝无追责问罪之理。
随军的淮西勋贵子弟、麾下亲信将领,个个昂首挺胸、气焰嚣张,沿途肆意张扬、目中无人,尽显勋贵强军的跋扈姿态。一众人心照不宣,只待入京受封、权势再攀巅峰。
午门之外,早已依洪武军礼备好献俘大典仪仗。
礼乐仪仗整齐列立,文武百官尽数身着朝服、分班肃立,三公九卿、六部堂官无一缺席,静静等候大军凯旋。午门城楼之上,龙旗高悬、御座陈设规整,只待帝王登临、受贺献俘。
朱元璋龙袍加身、端坐御座,神色平淡无波,无人能窥其喜怒。太子朱标侍立身侧,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目光平静望向下方军阵,心境安稳从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侍立在帝王身侧、太子身畔的八岁皇太孙沈清砚。
少年一身织金龙纹锦袍,身姿笔直如松,眉眼清澈温润,稚气未脱的面容上无半分波澜,静静俯瞰下方浩荡军阵、赫赫功臣。旁人只道皇太孙前来观礼、共庆大捷,唯有朱元璋与朱标知晓,少年眼底深处,是落子收官的笃定、掌控全局的淡然。
大军行至午门前缓缓驻停,震天的甲叶摩擦声、马蹄声骤然平息,万千将士肃然伫立,军威浩荡。
蓝玉翻身下马,大步前行,步履铿锵、气势逼人,全然无半分收敛谦卑。他越过一众随军将领,独自上前,立于百官之前,昂首挺胸、直面城楼,高声贺捷,语气飞扬、傲气十足。
“臣蓝玉,幸不辱命!率军千里奔袭、犁庭扫穴,覆灭北元社稷、尽灭漠北主力,俘获宗室、缴获辎重无数,北疆百年边患一朝肃清!特携三军将士凯旋,归来复命!”
声震午门、响彻皇城,字字皆是盖世功勋,句句带着无上傲气。
百官纷纷颔首称颂,朝野之间称颂之声再起,人人艳羡蓝玉赫赫威名、绝世军功。淮西勋贵站在班末,个个面露喜色、暗自得意,只待陛下破格加封、荣宠加身。
城楼之上,朱元璋淡淡垂眸,声音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卿沙场劳苦,荡平北元、安定北疆,功勋卓著,无愧大明柱石。”
一句嘉奖,不轻不重、不温不火,无半分破格恩宠的狂热,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清冷。
可沉浸在狂喜与骄狂中的蓝玉,全然未曾察觉帝王语气的微妙变化。他顺势上前一步,不遵臣子谦卑之礼,反倒直视御座,昂首高声、主动邀功,姿态放肆至极。
“臣为大明扫灭百年强敌,拓土千里、安定塞外!今北疆已定、漠北归心,臣麾下将士人人浴血、个个有功!恳请陛下破格封赏,厚恤三军、旌表功臣!”
此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心头微震。
古来臣子,凯旋贺捷,皆是谦卑请罪、自陈无功,从未有一人如蓝玉这般,当众直求赏、主动邀功,强势逼迫帝王加封恩宠,狂妄姿态,前所未有。
一众老成官员眉头紧锁、暗自心惊,已然察觉蓝玉骄狂过甚、失了为臣本分。
朱元璋眼底寒光微闪,胸中怒火微漾,却依旧压而不发,淡淡开口:“朕已有旨,全军厚赏、将士晋级、功臣旌表,一应恩典,绝不亏欠。”
蓝玉闻,笑意更盛、傲气更足,愈发认定自己功高无匹、帝王必然包容纵容。他得寸进尺、再度开口,语气带着隐隐胁迫,俨然以社稷支柱自居。
“陛下圣明!北疆初定、塞外未稳,新附降兵数万、广袤草原千里,需得重兵镇守、得力之臣管控。臣愿留守北疆、镇抚塞外,为大明永固边防!”
这话看似忠君报国、主动请命,实则暗藏祸心、图谋深重。
他想要的,绝非镇守边疆的苦差,而是借此索要北疆军政全权、节制边关所有兵马、总领塞外民政军务。一旦得手,他便可手握数省兵权、掌控数万降兵、割据千里草原,俨然成为一方诸侯,权势滔天、无人可制。
淮西一众勋贵瞬间听懂深意,人人心神大动、暗自期许,纷纷目光交汇、静待陛下应允,妄图借蓝玉之势,再度扩张勋贵权势、稳固朝堂根基。
一时间,午门前气氛微妙、暗流涌动。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朝野目光尽数聚焦于城楼之上,静待帝王决断。
就在朱元璋眸中杀机渐凝、欲开口回绝之际,身侧一道清亮童音缓缓响起,温和却有分量,瞬间稳住全场局势、打破朝堂僵局。
“凉国公忠勇可嘉、战功盖世,愿意镇守北疆、为国戍边,实属社稷之幸。”
沈清砚缓步踏出半步,立于城楼前沿,俯瞰下方昂首傲立的蓝玉,神色温和、语气公允,先扬后抑、分寸极致。
他先肯定蓝玉的盖世功勋、报国之心,给足功臣体面、朝野台阶,让所有人挑不出半分错处。随即话锋微转、徐徐落地,字字精准、直击要害。
“只是北疆新定、民心未稳、降卒初附,最忌兵权独揽、一人专断。”
“国公久战沙场、劳苦功高,正当回京休养、安享荣宠、辅佐朝堂,无需久驻塞外、奔波劳碌。”
“依晚辈之见,北疆边防,当设三司分治、军政分离、兵权拆分。边将掌兵镇守、朝臣理政抚民、御史巡边监察,三方互相制衡、互不统属,方能长治久安、永固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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