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地,雁阵北去。
十五万明军铁骑踏碎漠北烟尘,一路昼夜兼程、衔枚疾进。
蓝玉治军素来凶悍铁血,行军极快,大军深入草原千里,直抵捕鱼儿海周边地界。
彼时漠北已然入秋,风沙漫天、枯草遍野,水源匮乏、粮草难继,北元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笃定明军孤军深入、补给不济,绝不敢长久滞留漠北,故而全然放松戒备,将主力大营安扎于捕鱼儿海东北八十余里处,只留少量斥候巡探,终日散漫休养,毫无临战警觉。
茫茫风沙遮蔽天地,白昼昏暗如夜,恰好成了明军最好的天然掩护。
蓝玉立于高岗之上,望着远处沉沉风沙,眼中战意滔天、锐气凛然。半生征战漠北,他从未错过这般绝佳战机,当即厉声传令,尽显一代名将的杀伐果决。
这支由沈清砚亲手打磨的隐秘铁军,无需探查前线战局,只需紧盯大军内部、将帅私弊,不放过任何一处越轨行径、半分私藏猫腻。
一夜潜行,风势愈烈、黄沙漫天。
次日黎明,明军先锋铁骑已然悄然压至北元大营之外,元军上下依旧懵懂无知、毫无防备。待马蹄声骤然炸响,漫天风沙裹挟铁骑冲杀之势,瞬间撕裂沉寂!
“杀!!!”
王弼一马当先、拔刀嘶吼,数千铁骑如天降神兵、奔雷席卷,直扑元营。
北元太尉蛮子仓促提兵应战,蒙古将士睡意未消、阵型大乱,根本无法抵挡蓄势已久、杀伐凌厉的明军精锐。刀光起落、铁骑践踏,北元军阵瞬间崩盘,尸横遍野、溃不成军。蛮子战死阵前,残余元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脱古思帖木儿大惊失色,彻底慌了心神,不顾宗室百官、将士家眷,仅带数十亲卫骑兵,仓皇向北亡命逃窜,弃大营、弃宗亲、弃辎重,狼狈不堪。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旷世大捷,尘埃落定。
此战,明军大获全胜、战果滔天。俘获北元皇次子地保奴、宗室嫔妃、公主、王公贵族三千余人,降卒七万有余,缴获牛羊马匹十五万余头,北元玉玺、金印、仪仗、典籍尽数缴获。存续百年的北元政权架构,经此一战彻底崩塌,再无问鼎中原、割据漠北的实力。
捷报随风传遍千里沙场,明军三军欢呼震天、士气鼎盛。
蓝玉立于残破元营中央,身披战甲、迎风而立,望着满地俘虏、堆积如山的珍宝辎重、绵延无尽的牛羊牲畜,胸中骄狂之心瞬间膨胀到极致。
此战过后,他便是大明横扫漠北、终结北元的第一功臣,战功冠绝当代、威名震慑塞外,远超诸多开国元勋。极致的功勋与威名,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往日刻意隐忍的收敛姿态荡然无存,骨子里的恃功跋扈、目无君上,尽数暴露无遗。
大胜之后,军纪废弛、私欲横生。
蓝玉无视大明军规、朝廷礼制,当众私自批阅北元典籍玉玺、擅用北元皇家仪仗,行事规格堪比帝王。麾下将士肆意劫掠、私分战利品、抢占珍宝牛羊,他视而不见、不予约束,甚至默许纵容。
最逾矩放肆、触碰皇权底线的一桩祸事,悄然发生。
北元王妃容貌绝世、风姿卓绝,战乱之中瑟瑟发抖、楚楚可怜。蓝玉见之色心大起,全然不顾战俘宗室需押送回京、交由陛下处置的铁律,无视君臣礼法、罔顾朝野体面,深夜强行霸占北元王妃。
北元王妃不堪受辱、悲愤自尽,香消玉殒。
此事惊天越界、骇人听闻,乃是实打实的僭越重罪、欺君之过。私辱敌国宗主妃嫔、擅断宗室性命,无异于私自僭用帝王权柄,视皇权威严、朝廷法度如无物。
事发之后,军中诸将人人心惊、暗自惶恐,纷纷劝谏蓝玉收敛行、谨守礼法,速速遮掩此事、杜绝外传。
可此刻的蓝玉早已被滔天战功、赫赫威名冲昏头脑,骄狂跋扈到了极致。他非但毫无悔意、不知收敛,反而嗤笑诸将胆小怯懦、小题大做。
“本帅横扫漠北、覆灭北元,立下不世之功!区区一个亡国王妃,些许战利品,何足挂齿!陛下念我军功,岂会因此怪罪于我?”
狂妄语,响彻中军大帐,字字僭越、句句悖逆。
不止如此,蓝玉还借机大肆培植私党、收拢兵权,将此战俘获的精锐降兵、收编的草原勇士尽数划入自己麾下,私自提拔亲信义子、藩府旧部执掌军中要职,架空朝廷外派将官。全军赏罚、人事任免、军务调度,皆由他一人独断,俨然成了漠北的无冕之王,军中只知有凉国公,不知有大明天子。
更有甚者,他公然挪用此战缴获的军械粮草、金银珍宝,暗中输送回京,补贴自家私兵、充盈家族府库,将朝廷战功、万民辎重,化作自家跋扈的资本。
全程所有僭越、私弊、跋扈、妄为之举,无一遗漏。
暗处,锦衣卫密探手持秘册,飞速记录每一句狂、每一桩罪证、每一处越轨行径。破穹刀诀护卫周身,流云纵身法瞬息挪移,避开所有将士视线,镇岳心法内敛气息,无声无息取证存档,将蓝玉战后所有罪证,牢牢攥于手中。
锦衣卫众人心中凛然,愈发敬佩自家年幼殿下的远见卓识。
殿下早已预判,盖世军功必生滔天骄狂,故而提前布下天罗地网,静待蓝玉自露马脚、自取其罪。今日一桩桩、一件件铁证,皆是蓝玉亲手送上,无可辩驳、无从抵赖。
漠北诸事落幕,大军班师凯旋。
归途中的蓝玉,愈发骄纵放肆、目中无人。大军行至喜峰关时,夜色已深、城门紧闭,守关将士依律闭门稽查、核验身份,延缓开门。
区区片刻等待,竟引得蓝玉勃然大怒。他自恃功高、骄狂成性,全然不将边关军规、朝廷礼制放在眼中,当场厉声喝骂守关将士,悍然下令麾下亲兵强攻关卡、破门入关。
明军主帅,公然率兵攻破大明边关雄关,纵兵闯关、惊扰城防,形同叛乱、悖逆至极!
轰隆隆的撞击声震彻城关,守军将士目瞪口呆、不敢阻拦。堂堂大明国公、北伐主帅,竟因一时意气,悍然毁关纵兵,荒唐跋扈,举世罕见。
这惊天一幕,再度被潜伏随行的锦衣卫密探全程记录,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秋阳和煦、殿宇清朗,御书房内安宁肃穆。
朱元璋、朱标、沈清砚祖孙三人端坐殿中,一如往日般安稳理政、修习调息。长春功温润真气流转周身,三人气息绵长、心境平和,皇室根基稳固无比。
这些时日,京城朝堂愈发清明、风气肃正。文武百官、勋贵宗室尽数收敛跋扈、谨慎行,无人再敢徇私枉法、结党营私。锦衣卫铁律高悬、利刃在手,牢牢震慑朝野,无人敢轻易触碰国法红线。
朱元璋批阅着地方民生奏折,神色舒缓、心境豁达,往日的暴戾猜忌尽数消散。他抬眸看向身侧静静侍立的孙儿,眼底满是欣慰宠溺。
“英儿,蓝玉北伐一月有余,漠北战事迟迟无确切捷报,你预判此战必成,如今看来,可有变数?”
沈清砚微微躬身,澄澈眼眸笃定淡然,轻声应答:“皇爷爷,大势已定、胜局无虞。不出三日,漠北大捷捷报必传京城。蓝玉此战,可一举肃清北元残余、永固北疆,乃是大明万世之功。”
话音温和,却字字笃定,仿佛早已洞悉千里之外的战局走势。
朱标闻含笑,缓缓开口:“若真能一举荡平漠北,北疆百年无患,自是社稷大幸。只恐蓝玉功成之后,骄心更盛、愈发难制。”
沈清砚浅浅一笑,眼底掠过一抹清明冷光:“父王无需忧虑。有功必赏,是朝廷之仁;有过必罚,是国法之正。功是功、过是过,功不抵过、过不掩功,此战功勋朝廷厚赏,战后私弊,亦必尽数规整。”
他早已算定一切,只待捷报入京、罪证传回,便可落子收官、徐徐收网。
果然,不过两日,京城城外快马扬尘、驿卒疾驰,震天捷报传入皇宫!
“捷报!凉国公蓝玉率军千里奔袭、大破北元于捕鱼儿海,覆灭北元主力、俘获宗室无数、缴获辎重如山,北疆大定、塞外肃清!!!”
捷报传遍紫禁城,朝野震动、百官哗然。
百年北元残余一朝覆灭,大明北疆彻底安稳,此乃开国以来最盛大的边功,举国欢庆、万民称颂。
满朝文武纷纷上表称颂,盛赞蓝玉绝世军功、沙场威名,人人称贺、举国欢腾。淮西一众勋贵更是扬眉吐气、意气风发,只待朝廷重赏、爵位加身,满心以为勋贵声势必将再攀高峰、无人可制。
朱元璋初闻大捷,龙颜大悦、心生振奋,连连赞叹蓝玉骁勇善战、功勋卓著,直其堪比大汉卫青、霍去病,乃是大明无双战神。
可就在举国欢庆、朝野称颂之际,一封封来自北疆的锦衣卫密报,正快马加急、隐秘送入御书房。
不同于公开捷报的赫赫战功,这数十份密报,字字冰冷、句句惊心,将蓝玉战后所有骄狂跋扈、僭越私弊、罔法妄为,一条条、一件件清晰罗列,人证、物证、口供、场景记录一应俱全,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私辱北元王妃、致其自尽;擅用北元帝王仪仗、僭越礼制;私吞缴获军械珍宝、补贴私兵;架空朝廷将官、独断军中大权;纵容将士劫掠扰民;悍然率兵攻破喜峰关、藐视国法;结党营私、培植亲信、跋扈妄为。
桩桩件件,皆是触目惊心、触碰皇权底线的重罪!
御书房内,喜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