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商场上永远统筹帷幄的男人,居然也老了。
他的眼角长出了几条细细的皱纹,就连鬓边也藏着几根白发。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后悔的事情,最后悔的就是跟那群劫匪说——我这辈子不会只有这一个孩子。”
“我当时已经隐约猜出了那些人的目的,说这些话也只是想让他们觉得,撕票对我没有威胁,我想争取时间……”
“可我没想到,他们会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说给你听。”
商聿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握在膝盖上的手已经牢牢收紧,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你救出来之后,我不止一次想要和你解释,可我不敢看你。”
商林海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就像当年不敢看小时候的商聿一样,现在他也还是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他还在继续说着,好像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一切就顺畅了许多。
“我不敢看你身上的伤,不敢看你的眼睛,因为我从没在你的眼睛里看见过那样深的恨意。”
“我是你爸爸,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就只是一天,一天的时间而已,”
“你就从那个看见我会笑着叫爸爸的孩子,变成了那个一看见我就躲,恨不得杀了我的仇人一样,你让我怎么接受?”
“我知道是我自作孽,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端起酒杯,手却在发抖,酒液滴了一桌子,最后到了他自已肚子里。
“后来……”
他把杯子重重放回桌面,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秋千架。
那是商林海从前亲手给商聿做的,他很喜欢。
可后来,他再也没坐过。
商聿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那秋千架到了今天还是那么的干净,整洁,就像是刚刚做好的一样。
商林海今天似乎是要把那些压在心头二十年的话全说了。
不管商聿有没有回应,他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后来你不再叫我爸爸,偶尔礼貌性的喊句爸,都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不爱哭,也不爱笑,刚成年就找借口搬出去了,拒绝沟通,拒绝交流,把自已关在壳子里。”
“我想过道歉,想过无数次,可每次看见你冷淡的眼神,我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我说不出口。”
他声音越来越小,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在说给自已听。
“我是你老子,我怎么能在你面前低头呢?”
空气静默了一瞬。
商聿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又酸又涨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也红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得出口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多年的委屈。
“因为林昭?因为他求你了?”
“不是。”
商林海摇了摇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终于将视线放在了商聿身上。
“是因为那孩子让我明白,如果我再不低头,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商林海看着商聿,这个和他有着同样眉眼,同样执拗性子的儿子,一字一句道。
“对不起,小聿,爸爸错了。”
“那句不会只有这一个孩子,是假的。”
“你从来都不是可以被权衡的筹码,你是我和你妈……唯一的孩子,也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的。”
这话说完,商林海那双总是威严十足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花,将落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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