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大营的地底深处,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
罗羽的意识沉入混沌空间,如同潜入无边无际的深海,而他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深海妖物都更加可怖。
那是一座由森然白骨与幽冷黑晶构筑的巨巢,宛如一头蛰伏在世界根基处的远古巨兽。
这便是“信蛊巢”。
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从巢穴核心处延伸出来,穿透厚重的岩层,精准无误地连接着地面上每一位盟约者腰间的玉碟。
这些丝线并非冰冷的能量通道,它们在微微搏动,仿佛是有生命的血管。
罗羽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丝线都在从玉碟的主人身上抽取着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那不是灵力,不是气血,而是更为根源的……信念。
众人对“飞升”的执着,对天道正统的渴望,对力量的无尽追求,这些最强烈、最纯粹的意念,都被这些丝线贪婪地吸走,汇入地底的黑晶巨巢,最终滋养着巢穴深处那个难以名状的恐怖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山峦,时而如深渊,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联盟大营的根基随之颤抖。
它享受着这场盛宴,一场持续了千百年的饕餮盛宴。
罗羽的意识从混沌空间中抽离,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他终于明白了,盟约、玉碟、飞升的许诺……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一个巨大的骗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耳中,字字如冰锥:“他不是在统治我们,是在吃我们的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地面之上,临时搭建的阵法中枢内,苏浅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强撑着重伤的身体,十指在身前的星络阵图上飞快地点画。
点点星光随着她的指尖流转,构成一幅繁复至极的脉络图。
这正是信蛊巢延伸出的信念丝线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她以自身精血为引,逆向追踪着这些脉络的源头和流向。
很快,她发现了最粗壮、最深邃的一根,它连接的目标让苏浅心头一沉——金长老。
那位联盟中资历最老、修为最高、对“正统飞升”之道最为虔诚的守护者。
他的信念,几乎是信蛊巢最主要的养分之一。
“不行,”苏浅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金长老与信蛊的纠缠太深了,他的道心,他的一切,都寄托在这份‘飞升’的信念上。若我们强行剥离蛊丝,等于亲手摧毁他的道基。他……他可能会立刻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站在她身旁,手持霜华长剑的王瑶,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她没有看苏浅,目光死死盯着阵图上代表金长老的光点,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正道。”王瑶的声音清冷如剑锋,“被豢养的道,不是道,是囚笼。若他看不破,死在梦里,也好过成为怪物的食粮。”
剑意冲天而起,她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地底,罗羽却没有理会地面上的争执。
他知道苏浅的顾虑,也明白王瑶的果决。
但他有自己的选择。
毁掉玉碟?
那是最简单,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这只会让众人陷入恐慌和茫然,甚至会因为信仰崩塌而自取灭亡。
他要做的,不是摧毁他们的梦,而是给他们一个新的梦。
一个……不再被“吃”的梦。
“混沌,开!”
罗羽低喝一声,混沌空间在他面前展开,不再是用于探查的工具,而是化作了一座无形的熔炉。
他心念一动,三样东西从他体内飞出,悬浮于混沌熔炉之上。
第一样,是一缕跳动不休的火焰,呈现出奇异的灰色,那是他独有的断律之火,天生便蕴含着破除一切规则的霸道力量。
第二样,是他胸口那块温润如玉的至尊骨,骨上烙印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道纹,是力量的极致。
第三样,是一枚古朴的骨符,它与罗羽的心跳同频共振,是连接他神魂与力量的钥匙。
“以我之火,熔我之道,铸我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