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羽的指尖还抵在第三面镜上,镜中那个站在天地之巅的自己,衣袂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眼底却空得像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他望着那片虚无,喉间泛起铁锈味——是方才幻境里被残魂用执念灼烧时留下的余痛,却比不过此刻心口的钝疼。
十五岁在紫霄峰扫桂花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那时他是杂役,天不亮就得起来扫落满阶的金桂,张师伯总骂他笨手笨脚,可等他把布囊捧过去时,老修士眼角的笑纹比桂花香还浓。
后来紫霄峰被血洗那日,张师伯用最后一口气把他推出山门,腰间的桂花囊被鲜血浸透,他攥着那团温热跑了三天三夜,直到囊里的花瓣全成了暗红的碎渣。
苏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笨蛋罗羽!“他仿佛又看见那道追着他跑过青鸾阁的身影,发间的青玉簪歪到耳后,脸上沾着星盘的墨渍,却偏要举着歪了缠丝的簪子说要戳他额头。
后来青鸾阁被灭,她抱着半块烧焦的星盘跪在废墟里,抬头时眼睛亮得吓人:“我算过星轨,这劫数不该落在我们头上。“那时他就知道,这个总把“聪明“写在脸上的姑娘,心里藏着比星子还亮的火。
还有王瑶。
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正蹲在山涧边给受伤的兔子裹药,月白裙角沾着泥点,见他过来反而先笑:“你是紫霄峰的杂役?
我在集市买了桂花糕,分你一块?“后来他被同门诬陷偷药,是她堵在执法堂门口,把那盒被踩碎的桂花糕拍在长老案上:“他要是偷药,这糕里的桂花早该被他当药材换灵石了。“
镜中那个孤独的身影突然动了动,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罗羽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那些他以为早被岁月磨平的伤口,此刻竟像刚被剖开般疼得清晰——原来最锋利的执念,从来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怕再失去这些温热的、鲜活的、会骂他会笑他的人。
“修心先守心。“残魂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罗羽猛地抬头,却见十二面青铜镜同时泛起金芒,薄雾般的镜面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
他后退半步,袖中玉简突然发烫,方才散作金芒的残魂竟从玉中浮起,眉眼间的诡谲尽去,只剩点沧桑的笑意:“你照见了本心。“
“前辈。。。。。。“罗羽刚开口,残魂已抬手按在最近的镜面上。
裂纹如活物般顺着青铜蔓延,十二面镜同时崩碎,露出后方刻满符文的石门。“核心区域藏着法则原核。“残魂的声音混着镜屑坠落的轻响,“是天地初开时法则凝结的实体,当年那意志篡改规则前,我把它封在这里。“他的手指划过石门上的纹路,“你要重塑法则,它是关键。“
“那您。。。。。。“
“我本就是机关大师用执念炼的残魂。“残魂轻笑,身影开始变淡,“现在心锁解了,该去该去的地方了。“他最后看了眼罗羽腰间的桂花囊,“记住,力量是刀,人心是鞘。
刀再利,没了鞘。。。。。。“话音未落,便彻底融入石门的符文里。
罗羽握紧玉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石门上的符文突然流转起幽蓝光芒,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古老的锁正在开启。
他刚要抬步,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是仙盟方向!
“罗羽小儿敢独占机缘!“林长老的尖啸穿透石门,混着法器碎裂的爆响。
罗羽转身时正看见三道身影冲破镜阵残骸,为首的林长老衣襟染血,左手还攥着半柄断剑,右手指向他的方向:“给我拿下!
法则原核是仙盟的!“
话音未落,一道赤焰裹着腥风从石门侧方扑来。
罗羽瞳孔骤缩——是炎麟!
这头守护神兽此刻浑身冒着火光,兽瞳里燃着熔岩般的红,獠牙上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它前爪重重拍在林长老脚边,地面瞬间焦黑龟裂,林长老的两名同伴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火焰卷成了灰烬。
“老匹夫也配谈机缘?“炎麟的声音像滚过炭火的铁链,震得人耳鼓发疼。
林长老面如死灰,断剑“当啷“落地,连滚带爬往后退:“我等是仙盟执法。。。。。。“
“仙盟?“炎麟嗤笑,火焰在爪尖凝聚成赤芒,“千年前你们祖师来抢传承,被我烧了半条命。
现在的小辈,连他十分之一的胆子都没有。“赤芒骤然射出,林长老的道袍瞬间燃成飞灰,人被轰得撞在镜阵残墙上,吐着血昏死过去。
罗羽刚要松口气,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