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更声裹着山风撞进罗羽耳中时,他正盯着自己触在阵眼上的指尖。
符纹的幽蓝从指腹漫上来,像条冰凉的蛇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他想起七年前在杂役房烧火,柴刀崩裂时飞溅的火星也是这样,烫得手背起水疱,可疼过之后,灶膛里的火才会烧得更旺。
“开始了。“他低喃一句,喉结滚动时尝到铁锈味——许是刚才咬破了舌尖。
阵外竹棚里,王瑶猛地攥紧药瓶。
她本在疗伤,可灵气在体内乱窜,每道经脉都像被细针扎着,偏生她的目光黏在那抹立在蓝光里的身影上,连咳嗽都压成了抽气。
苏浅跪坐在她身侧,银钎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月牙形的红痕正渗血——她数着罗羽的心跳,从十丈外传来的,一下比一下急。
“稳住。“张长老站在棚口,玄色道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攥着块刻满符文的木牌,那是罗羽前日塞给他的“应急法器“。
老修士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若有变故便捏碎它“的叮嘱喊出口——他信这小子,就像信当年自己在战场拼杀时,背后那柄永远不会偏的刀。
孙长老缩在棚子最暗的角落。
他盯着阵图上跳动的符纹,拐杖尖在泥里划出半道深痕。
忽然,他摸向怀里的传讯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阵法太邪性,当年祖师爷试过七次,死了三个元婴修士才封进古籍。
那小子以为重塑灵根是过家家?
等他爆体而亡时,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
阵中的罗羽没听见棚子里的动静。
他的耳中只有轰鸣声,像千军万马踏着雷云冲来。
灵力从阵眼蜂拥而入,先冲开他的丹田,再顺着十二正经往四肢百骸钻。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是融合了千年寒铁、赤焰晶髓的混合灵流,每一缕都带着棱角,刮得经脉生疼。
“疼就对了。“他咬着牙笑,汗水顺着下巴砸在符纹上,溅起细碎的光。
记忆突然涌上来:师娘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玉牌,在柴房梁上熬了三天三夜的饥饿,王瑶第一次给他带灵果时耳尖的红。
这些碎片像灯芯,在他心口燃成一团火,烧得疼痛都淡了几分。
异变来得毫无征兆。
棚子里的赵师兄突然惨叫一声。
他正攥着玉简记录灵力波动,可玉简上的符纹突然扭曲成蛇形,猛地扎进他掌心。
鲜血滴在草席上,他却顾不上疼——他看见远处的阵法在震颤,蓝光里泛起血丝,像有人往清水里倒了碗血。
“罗。。。罗师弟!“他踉跄着扑向棚口,被苏浅一把拽住。
“看阵眼!“苏浅的声音发哑。
她的银钎突然泛起微光,那是感知到了异常灵力。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罗羽的衣角正在燃烧——不是火,是灵力溢出的光,将青麻布料烧出个焦黑的洞,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王瑶猛地站起,药瓶“当啷“落地。
她的伤根本没好,这一用力,嘴角立刻溢出血沫。
可她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阵中的人:罗羽的后背绷成弓弦,额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血里的星子。
“稳住,稳住。。。“他的声音散在风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灵力流到肺经时突然打了个旋,像要冲碎他的心脏。
他想起那日在火山口,王瑶为他挡下的火蛇;想起苏浅熬夜为他修改阵图时,眼底的青黑;想起赵师兄被打断肋骨还塞给他的炊饼。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叠成一堵墙,硬生生把乱窜的灵力逼回正轨。
棚子里的孙长老手一抖,传讯符“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