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夜风卷着枯叶打旋儿，罗羽蹲下身拾起那半枚碎玉，曼陀罗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块淬了毒的鳞片。

王瑶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转身时，碎玉已被收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那递纸条的修士，你可看清模样？“王瑶递来一盏温茶，发梢还沾着方才赶路时的夜露。

她腰间悬着的青玉笛轻轻晃动，那是她师傅临终所赠，此刻倒像根未出鞘的剑。

罗羽摇了摇头，指腹摩挲着纸笺边缘：“裹着黑斗篷，连灵识都探不透。

但他留的话。。。。。。“他展开纸笺，上面的字迹劲瘦如刀，“‘九幽秘典非劫，执典者方为劫’，这分明是在点我。“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清越的叩门声。

苏浅掀帘而入，发间的银铃随动作轻响，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意：“孙长老的人在演武场转了三圈，方才我路过议事堂，看见他的亲传弟子正往同盟大印上贴封条。“她将腰间的储物袋往桌上一抛，十几张弹劾状“哗啦“散了满桌，“他联合了苍梧宗、玄冰阁的几位长老，说我们‘私藏禁典，动摇道心’。“

王瑶捏起一张弹劾状扫过，指尖微颤：“这些措辞。。。。。。倒像是有人手把手教他们写的。“她抬眼与罗羽对视，“阿羽，你说那递纸条的人，会不会是在提醒我们？“

罗羽将纸笺按在桌案上，三枚重叠的铜钱标记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白公子的万阁向来讲究‘只传真话，不掺立场’，可今日发布会上他用真相镜验证证据时，镜光暗了三息。“他屈指叩了叩那标记，“或许他早已知晓什么，却不能明说。“

苏浅忽然轻笑一声，指尖绕起一缕发丝：“那便去会会这位白公子。

我今早路过万阁，见他的书童抱着个焦黑的木匣往药堂跑——像是被人下了毒。“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取了伪装。

罗羽换了件普通弟子的青衫，王瑶用幻术将面容改作圆脸小丫鬟，苏浅则套上件缀满铜铃的外袍，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最是惹人眼目。

万阁坐落在同盟山脚下的青竹巷里，门楣上悬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一字千金“四个小字。

罗羽掀帘进去时，正撞见白公子蹲在廊下，用竹夹夹起半片烧焦的信笺。

白公子身着月白锦袍，往日梳得整齐的发髻此刻散了几缕，眼尾还沾着墨渍，倒像个被抢了糖的孩童。

“罗公子。“白公子抬头，见是他，慌忙将信笺塞进袖中，“今日这茶。。。。。。“

“白兄不必客套。“罗羽直入主题，“今日演武场的纸条，可是阁中手笔？“

白公子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王瑶和苏浅，终是叹了口气，引着三人进了内室。

墙上挂着幅“出法随“的字轴，此刻被刀劈成两半，断口处还凝着暗红的血。

“昨日丑时，有个戴斗笠的人闯进来。“白公子掀起衣袖，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说若我再敢传播‘不利于尊主’的消息，便烧了这万阁。“他从案底抽出张残图，“这是我偷偷藏下的，同盟高层议事殿的地下布局——那斗笠人的剑鞘上，刻着和您碎玉上一样的曼陀罗。“

罗羽展开残图，见图上用朱砂标着“暗河“二字，下方画着七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暗河是同盟山的地下灵脉，可这图。。。。。。“

“暗河下面还有暗河。“白公子压低声音，“三十年前，前任同盟盟主曾在暗河底建了座密室，说是为了‘应对天地大劫’。

后来他莫名坐化，密室所在便成了禁忌。“

苏浅忽然指着图角的小字：“这里写着‘曼陀罗花，七盏长明灯’——和碎玉上的纹路吻合！“

王瑶握紧腰间的玉笛：“若幕后黑手藏在那里，定是想借大劫之名行不轨之事。“

罗羽将残图收入储物袋，目光扫过白公子臂上的伤：“白兄为何帮我？“

白公子望着墙上断裂的字轴，轻声道：“我祖父是前前任万阁楼主，他临终前说，真话若被权势捂在匣里，这世道便和阴间无异。“

子时三刻，同盟山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

罗羽三人沿着白公子给的路线，穿过演武场西侧的枯井，顺着湿滑的岩壁往下爬了三十余丈，终于触到一片冰冷的水潭。

潭底有块凸起的青石板，罗羽按动石板上的曼陀罗纹路，“咔“的一声，潭水突然向两侧退去，露出条黑黢黢的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