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漫过青冥山西麓时,罗羽正用剑尖拨开一丛染着褐斑的鬼针草。
腐叶下露出的半枚脚印泛着青紫,边缘凝结着与三日前阵亡弟子衣襟上如出一辙的霜花。
“东南三里的瘴气浓度异常。“苏浅的银丝手套拂过树干,带起几缕缠绕着碎骨的灰絮。
她腰间新制的五毒囊簌簌作响,囊口缝着的护身符金线在雾中明明灭灭,“这些蚀骨蛾本该在惊蛰后才破茧。“
罗羽的视线掠过她发间摇晃的翡翠铃铛,那是昨日素心斋女弟子送灵果时硬塞的谢礼。
他屈指弹落剑穗上沾着的蛊虫残肢,玄色衣摆扫过地面时,那些潜伏在腐殖层下的毒藤突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当心脚下。“他话音未落,苏浅绣着符文的鞋尖已点在突起的树瘤上。
三张泛着蓝光的缚灵网从她袖中飞出,精准罩住前方扭曲蠕动的阴影——竟是三条首尾相连的赤鳞蛇,蛇瞳里倒映着与狂狮斧刃相同的血色咒文。
密林深处突然响起夜枭般的尖啸。
无数裹着黑雾的妖物从树冠间倾泻而下,利爪撕破的雾气里渗出铁锈味。
罗羽反手将苏浅推向身后巨石,剑锋划出的弧光骤然暴涨,将最先扑来的三只骨狼劈成齑粉。
“坎位七步!“苏浅的叱喝混在妖物嘶吼中。
她指尖迸发的灵力丝线刺入地面,霎时激活昨夜埋下的三十六枚雷火符。
冲天而起的火光里,十几只人面蛛被炸得汁液四溅,残肢撞在罗羽撑起的灵力屏障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罗羽的瞳孔深处泛起鎏金暗纹,至尊骨在脊椎处灼烫如烙铁。
他踏着苏浅布设的星斗阵眼凌空跃起,剑诀掐动的刹那,方圆十丈内的雾气凝成万千冰锥。
带着霜啸的破空声席卷而过,将第二波妖潮钉死在半朽的巨杉上。
“这些不是寻常妖兽。“苏浅喘着气靠过来,指尖还沾着调配毒粉的朱砂。
她突然抓住罗羽束发的素白缎带,在对方皱眉前迅速松手:“金线里的噬魂蛊血。。。在共鸣。“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尚未死透的妖物残骸突然剧烈抽搐。
血肉模糊的胸腔里钻出暗红藤蔓,以诡异的速度吞噬同类尸体。
罗羽剑锋横扫斩断袭向苏浅的藤条,溅落的汁液在苏浅裙摆烧出焦痕,却巧妙避开了护身符的位置。
“西南巽风位!“两人异口同声。
苏浅甩出的毒雾与罗羽的剑气同时击中某处虚空,爆开的灵力波纹里传出野兽般的哀嚎。
一个戴着青铜傩面的黑影踉跄现形,手中骨笛已断成两截。
罗羽的剑尖抵住黑影咽喉时,林间忽然陷入死寂。
连此起彼伏的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苏浅腰间五毒囊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他盯着傩面上熟悉的枫叶纹路,突然翻转剑柄敲向对方天灵盖——
傩面应声碎裂的瞬间,黑影化作千百只血蝶四散飞逃。
其中一只撞上苏浅的翡翠铃铛,在清脆的撞击声里炸成带字的血雾:[青冥山主好手段]。
“是噬心蝶。“苏浅用符纸封住沾血的铃铛,脸色比初见妖潮时更难看,“这些妖物身上都有饲主的精血标记,方才那黑影恐怕只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罗羽正俯身查看傩面碎片,束发缎带不知何时松脱一截,露出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金色骨纹。
那些飘落的血蝶残烬突然无风自动,在他周身丈许外形成诡异的环形,如同在祭拜某种至高存在。
更深的林间传来枝叶摩擦的响动,这次却连半分妖气都感知不到。
苏浅本能地摸向藏着七十二根封脉针的腰带,发现所有针尖都指向罗羽背后的虚空。
林间斑驳的光影忽然扭曲成漩涡状,罗羽指尖凝聚的冰霜灵力毫无征兆地溃散。
他瞳孔微缩,剑诀掐到第三重变化时,那些在掌心流转的霜纹竟如断线风筝般飘摇不定。
十丈外正在啃噬藤蔓的毒虫突然僵直坠落,摔在青石上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
“灵力在固化。“苏浅扯开腰间的百宝囊,原本该腾空而起的追魂香此刻却凝成琥珀状的胶质。
她腕间银铃突然炸开裂纹,十二枚用来占卜吉凶的龟甲从袖中滑落,尚未触地便碎成齑粉。
罗羽的剑锋割开左手掌心,以血为引画出的破阵符咒在虚空中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