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帝却没有说话。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前方那尊凶物身上,渐渐变得澄澈,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
就像是一面映照万物的镜子,无声无息,却能映出一切过去的影子。
他舞动手中天帝镇世剑。
九灭九绝九天九五不朽功在体内缓缓运转,像是沉寂了万古的火山在深处苏醒,一股难以喻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中涌出,沿着手臂汇入剑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席卷四方的狂风,一切安静得可怕。
可那柄剑,却在那一刹那亮了起来,不是光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整柄剑在这一刻从沉睡中彻底睁开眼。
他举剑,轻描淡写地朝前一斩。
一道剑光自剑尖绽放而出。
那道剑光无可名状,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之中,超越了五行阴阳、混沌造化、时空因果。
看似只有一道,却蕴含九种不同的毁灭之力,在虚空中纠缠、嵌套、递进、循环,如同一座精巧到极致却又无比浩瀚的九重灭世大阵。
每一重都是一种绝灭,九重叠加,便是令人绝望到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的终局——九灭之力。
这九种毁灭之力在剑光交织的刹那,仿佛引动了整个混沌高原的共鸣。
亿万年来沉积于此的尸骨,那些陨落于此的先贤帝者的残骸,宛若都在这一剑之中发出了无声的共鸣,像是在说:该结束了。
剑光横贯混沌,携着令诸天万界都为之屏息的威能,朝着那尊凶物悍然落下!
顾九荒与身后那些仙帝、仙王、仙君们尽皆目眦欲裂,被那一道剑光所蕴含的力量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之中有见识过渊帝当年出手的老一辈仙帝,可此刻这一剑,远远超出了他们记忆中渊帝的层次。
那不是圆满仙帝能够斩出的剑,那是凌驾于仙帝之上、俯瞰众生的至高之力。
那道剑光无声无息,却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烙下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栗。
那头凶物更是瞳孔骤缩,浑身腐朽的鳞甲都在那道剑光下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它猛然后仰,发出震彻混沌的怒吼,全身上下灰黑色的不祥之力疯狂汇聚,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腐朽风暴,裹挟着它修行无数纪元的全部修为,朝着那道剑光倾力压下!
它不甘心。
它绝不甘心!
“想杀吾?!你休想!”凶物嘶吼着,腐朽风暴与那道剑光轰然相撞。
可就在碰撞的刹那,那团庞大的腐朽风暴便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层层崩解、消融、溃散。
那道剑光像是一种远高于它的存在,它所蕴藏的九灭之力,如同九头饕餮,将亿万年的不祥之力一口口吞噬殆尽。
凶物的躯体开始崩裂,从外到内,一寸寸化作飞扬的灰尘。
它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咆哮,那双血色眼瞳中倒映着的,是那道红袍黑发的绝代身影,正手握天帝镇世剑,静静看着它,如同在看一个即将彻底消散的旧梦。
“不!”凶物的声音由愤怒转为恐惧,由恐惧转为绝望,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的长嚎,在混沌高原上久久回荡,又渐渐沉寂。
灰飞烟灭。
连渣滓都没有剩下。
混沌高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道深红长袍的身影傲立在高空,黑发在混沌罡风中轻轻飘荡。
他手中的天帝镇世剑,剑光缓缓收敛,重新归于朴素的沉静,似那一剑并没有耗去它什么力气。
顾九荒等一众仙帝、仙王、仙君,全都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浑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道身影上,见证了一个真正的传说,从古老的石刻上走下,亲手书写了新的神话。
那头令整个真界如临大敌、令无数强者视死如归的大劫源头,就在这一剑之下,彻底湮灭了?
这场浩劫,就这样……结束了?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混沌高原上,亿万年的尸骨重归宁静,似终于得以安息。
而渊帝依然立在那里,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混沌,眼中没有欣喜,没有悲悯,没有释然,只有一片深深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向自己的双手,像是试图从那片空白的脑海中找出一个答案、一个名字。
可是掌纹里没有过去,剑身上也读不出岁月。
于是,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黑发红衣,却茫然无知,斩杀了此凶物,不知要做什么。
少顷,他摇头,身形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