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帝立身于混沌高原之巅,黑发如瀑披散,深红长袍在混沌罡风中猎猎翻卷。
天帝镇世剑握在掌中,剑身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金华,无声地嗡鸣着,这是回归到主人手中的欢悦。
他抬起眸光,悠然望向前方那尊顶天立地的狰狞凶物。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有白发的渊帝那般的冷厉与肃杀,反而透着一股茫然,像是一个刚从漫长的梦中醒来、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人。
“你居然没有死?!怎么可能?”
凶物的声音如混沌滚雷,震荡整片高原,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与忌惮。
它庞大到占据高原三分之一的躯体微微后倾,无数只眼瞳在灰黑雾霾中闪烁,试图从渊帝身上找到一些破绽或解释。
而在这片混沌高原之外,顾九荒以及远方那些仙帝、仙王、仙君们,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那道身影,那道红袍黑发的身影,正与真界各地矗立的一尊尊雕像重合在一起。
白发变成了黑发,玄袍变成了红衣,可那张面容,那双眼睛,那柄静静握在掌中的古剑,都与雕像上刻着的那位天帝一模一样。
“渊天帝!”不知是谁据做了这一声。
这声惊呼如同一颗落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波澜。
随即,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颤抖、带着狂喜、带着自绝望深处迸发而出的难以置信:
“是渊天帝!!渊天帝回来了!”
“好啊!当年天帝果然没有陨落,他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
“我就知道,渊天帝不会抛弃真界,不会抛弃我等!”
那些嘶哑的、哽咽的、几乎语无伦次的声音叠在一处,从那些疲惫不堪、浑身浴血、已经准备好赴死的仙帝、仙王、仙君们之中爆发出来,像是一阵狂风卷过死寂的草原,带着从地狱重返人间般的激昂与澎湃。
顾九荒也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身影。
他此刻浑身是血,帝躯上下布满狰狞的裂痕,手中的大戟也被那凶物的一击震出数道裂纹。
他望着那道红袍黑发的伟岸身影,心中翻江倒海,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冲撞。
曾经站在渊帝雕像下的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他低声说过:“前辈,你的路,我来接。”
可如今,那位前辈真的回来了,当着他的面,站在这片尸骨高原之上。
顾九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郑重地朝着渊帝作揖,声音带着无尽的兴奋与喜悦:“恭迎前辈归来!”
渊帝却神色淡淡,并没有对这些欢呼做什么回应。
那些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像是一条遥远河流的回响。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感受着剑身传递过来的点点体温。
他们叫他渊天帝。那么,我真的是那个渊天帝吗?他有些恍惚地想。
这尊凶物显然也认识他,那语气中的震惊与忌惮,不似作伪。
可为何关于过去的一切,他都记不起来了?
那尊凶物此刻发出恐怖的声音,如同一头困兽在低吼:“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万古岁月都过去了,你当什么都不剩下了,你怎么可能复苏?而且,你的气息,你的修为……你竟然破帝成圣了?!”
要说在场谁最震惊,恐怕便是它了。
它是亲眼看过渊帝拼尽全力、以自身为载体将第一杀阵引爆、化作七道本源锁链将自己封印的那一幕。
那一个白发玄袍的男人,燃烧了自己的帝基、神魂、真灵,每一寸血肉都融入了那座杀阵,化作镇封万古的锁链。
他明明已经灰飞烟灭了,万古岁月以来,它一直感受着那七道锁链中属于他的气息缓缓消散、归于虚无。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以一种崭新的、更强的姿态回到了这片他曾经以命封镇的地方。
凶物的念头在混沌中飞速翻涌。
它不理解。
十二转仙帝当是此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再往上,便是要进入那一方净土,而且就算进去了,也不是谁都能成圣的。
就算是当年的渊帝,进入那一方还未被污染的净土,成圣的概率也只有三成左右而已。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复活了,而且越过了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并非靠外力,不是凭借什么至宝,而是真真切切靠自己的道,走到了一个连它都无法一眼看透的层次。
它想不通。
明明它才是这场大劫的源头,是岁月长河中无数天骄帝者的终结者。
可此刻,面对那个红衣黑发、目光茫然而平静的男人,它的内心深处竟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寒悸动,如同自己才是猎物,而对方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