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他肯定会出声安慰。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张海杏那天的话。
他想对解雨宸好,想让解雨宸开心,想让解雨宸从旧日的苦楚里走出来。
可吳谓又怕自己的每一次靠近,都会被对方当成了另一种回应。
这种进退两难,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无力感,只能沉默。
饭后不多久,吳谓和解雨宸便先后离开了吳二白的住处。
解涟环没有离开。
他这次来北京,本也没打算立刻搬回解家。
一来自己失踪多年,突然回归,难免会让人猜疑是回来争权的;
二来,他更怕解雨宸接受不了,若自己贸然搬回去,反把这孩子逼得更远。
思来想去,还是先留在吳二白这里最稳妥。
只是方才在席上,解雨宸那句“那些都没有你重要”,几乎把他钉在了椅子上。
吳谓他们离开时,他连起身相送都忘了。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吳二白:“二哥,雨臣他……他那是?”
吳二白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也没打算隐瞒。
放下茶杯,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解涟环呼吸一急,激动起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又不知道我……”
吳二白打断他:“我知道。”
解涟环的脑子嗡地一下,漠河营地时那一闪而过的疑虑陡然浮了上来。
猛地站起,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吳二白也觉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这么巧。”
解涟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直直跌回椅子里,喃喃道:“雨臣可是解家的独苗啊。”
吳二白看他一眼:“我也就吳谓一个儿子。”
解涟环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又站了起来,声音发紧:“我要去问问小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脚就往外走。吳二白在后面喝道:“站住。”
解涟环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吳二白终于冷了声音:“吳谓没那个心思。你也别去给下一辈添乱,非要把这层纸捅破,闹得大家都不好过吗?”
解涟环猛地停住,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口不择道:
“他没那个心思?他没那个心思,一个两个全栽他身上?现在你跟我说他没那个心思?!”
吳二白一掌拍在桌案上,人也站了起来,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吳谓?”
解涟环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
吳谓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怎么会怪他?
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他又被对解雨宸的心疼冲昏了头,话赶话就说到这里了。
可吳二白的火气已经上来了:“怪他什么?怪他不该对两个弟弟好?怪他不该友爱兄弟,怪他不该掏心掏肺,怪他为什么不冷漠自私些?”
解涟环的气焰慢慢低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嗫嚅道:“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吳二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冷声道:
“我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吳谓是我教养大的,他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别人看上他,那是别人的事,你少给他扣帽子。”
“雨臣苦,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知道。可他的苦是谁造成的?是吳谓吗?”
解涟环浑身一震,那点子刚冒头的火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是他,是他们。
是上一辈人的抉择,才让那孩子独自撑了那么多年。
吳二白见他不再语,重新坐了回去:“行了,他们俩的心思你也都知道了。今天我也把话给你说明白。”
“吳邪不可能。吳家不能出这样的事。雨臣,我不反对,但要看小谓自己。”
“他要是愿意,我认;他要是不愿意,谁都别想把不该他背的包袱,压到他身上去。”
解涟环垂着头,半晌,才“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花厅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慢慢坐回椅中,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