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只有一双眼睛,看着另一双眼睛。
萧珩站在窗边,那笑很浅,浅得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道纹可终究没有压回去。
他看着她。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目照得分明。
那双眼眸里,清晰得倒映着她的眉眼,他望着她,这些年所有压在心底的、不能说出口的心绪,在这一刻被风吹开,开成了一朵杏花的形状。
林清和的手指轻轻合拢,把那朵杏花握在掌心。
马儿听不懂人的心弦,背上的人不驱策,它便自己迈步。
一步而已,便把窗和人,推远了一寸,她的视线没有动,还看着他。
可马继续向前走,那扇窗开始往后退,像一幅被缓缓卷起来的长卷。
他站在窗边的身影,一点一点缩小,最后,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日光晃得,看不清眉眼。
而她不能回头,她的指尖,把那朵杏花攥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花瓣里。
满街的人还在看,鼓乐还在吹,仪仗还在走,探花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她只能骑着马,继续往前,那朵杏花的汁液洇出来,湿了她的指腹,凉凉的,像一滴没有落下来的泪。
萧珩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那匹白马驮着她,穿过人群,穿过旗子,穿过满城的日光和欢呼。
她的红绸在风里翻了一翻,又落下去,她的脊背还是那样挺直,像一竿青竹。
只是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御街尽头,那片明晃晃的光里。
他还是站着,窗台上被他叩过的地方,留着几个浅浅的印子。
指尖残留的那一点花香,正在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眼,太短了。
一朵花从二楼落到指尖的时间,一阵风从街这头,吹到那头的时间。
短得他还来不及,把她的眉眼看清楚,马已经把她带走了。
他忽然想,若是寻常人家的少年,此刻或许能跑下楼,追上去,喊一声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