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在白马上,比出闱那日,更瘦了几分,下颏尖了,却瘦得恰好,像画师收了最后一笔,把那副骨相,从皮肉里干干净净地托了出来。
眉似远山淡扫,不描而翠;眼似寒潭浸月,不波而清。
鼻梁挺秀如刀裁玉,唇色薄润似点朱砂,从下颌到脖颈那道线条,像一笔白描。
干净,利落,不多一分,不损一毫,如霜刃划过宣纸,留下干净到,近乎凛冽的弧度。
深蓝进士服更衬得她面如寒玉,衣料是沉闷,显得人冷都冷了三分,偏偏那冷里,透出一层玉质的温润,像深冬的湖面,结了薄冰,冰下仍有水光流动。
头上那枝金花,在日光闪着金光,花蕊里那颗红玛瑙,映在她眼睫上,像一粒朱砂痣,是整张脸上唯一的暖色,叫人惊心动魄。
红绸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那红是暖的,是滚烫的,是人间烟火的颜色。
偏偏她,俊逸出尘,霜雪不染,一暖一冷搁在一处,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惊艳。
像一树红梅,压在积雪上,梅越艳,雪越清,雪越清,梅越艳。
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竿新竹,风过时,衣料贴着肩背的轮廓,微微鼓起,又落下。
像竹节上,那层薄霜,霜下是竹的青,竹的韧,竹的节节分明。
萧珩伸手,从窗台上拿起那朵杏花。
花是他方才从街上买来的,半开,粉白的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晨露的水痕。
他没有多想,把它掷了出去。
花从二楼的窗口落下去,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像一场幻梦。
满街的人声,在它底下涌着、沸着,旗子在翻卷,马在走,鼓乐在吹,可那朵花,只管落下去,落下去。
落到她的指尖上”
花触到指尖的那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刹,熙熙攘攘,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一点模糊的嗡嗡声。
天地间,只余下一扇窗,一匹马,两个人,没有君臣有别,没有济世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