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毛端的身子便矮一分。
“你这样的人,也配穿这身官袍?也配站在文忠公面前?”
唐舜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毛端,你可知罪?”
毛端嘴唇疯狂地哆嗦着。
他拼命想站起来,想拿出点司马的威风,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下……下官……下官……”
忽然,地上传来极轻的“滴答”声。
一股淡黄的水渍从他裤管间洇开,顺着靴子滴到青石地上。
他竟吓得尿了。
唐舜不再多。
依旧是平淡两个字。
“砍了。”
牛巨大从旁一步跨出,脸上带着一种极冷极淡的狞笑。
他走到毛端身后,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像提一只待宰的羊,将他的脑袋往后一拉。
毛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咽,喉咙里咯咯作响。
刀光落下。
一刀,干脆利落。
毛端的脑袋整个滚下,骨碌碌地掉在太师椅上,和沈从荣那颗头并排停住。
无头的尸身还跪在原地,保持着被扯住头发的姿势,半晌才轰然倒地。
颈腔里的血喷涌而出,把地上的白布染成一片红梅。
全场百姓,瞪大了眼睛。
有人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的身子在抖,像被这满地的血给吓住了。
有人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不是怕,是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骤然释放的、几乎让人崩溃的痛快。
唐舜接过那只铁皮喇叭,缓步走到祭台最前端。
风声猎猎,白幔狂舞。
他站在万人中央,仍穿着那身粗布旧袄,可此刻,再无一人觉得他像庄稼汉。
他像一把从鞘中缓缓抽出的刀,刀锋朝着天,刀光照着地。
“乡亲们!”
倘若举起喇叭,声音被铁皮扩得极远,在灰蒙蒙的天地间轰然炸开。
“我是灵州刺史,唐舜!”
万人肃立,鸦雀无声。
“我已枭首二人!一个是灵州别驾沈从荣,一个是灵州司马毛端!”
“此二人,一个夺权乱政,一个弃城害民,皆是灵州的害群之马,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百姓们仰着头,屏着呼吸,目瞪口呆。
“然而,灵州这样的官,依然不在少数!”
唐舜忽然抬手,朝右侧一指。
那三十几个穿着官袍的官员,以及后面几十上百个小吏,被兵卒死死围住,像一群被堵在圈里的瘟鸡。
他们有的瘫软,有的瑟缩,大都惊恐万分。
“今日,本官借黄家之台,借先贤祭日,再借文忠公百年清名,还灵州一个朗朗乾坤!”
唐舜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如铁似血:
“本官在此祭台之上,问政灵州!”
“灵州百姓,但有冤屈,可当场呈报!本官,当场办理!”
“凡涉及灵州官员,不论品级高低,一概依律惩处!”
话音落下,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问政灵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