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政灵州。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两颗人头还要惊人。
唐舜身后,秦温书心潮澎湃。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演戏,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把整个灵州官场掀翻!
台下百姓面面相觑。
只是他们眼中满是惊疑与麻木,并没有惊喜的意味。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人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轻轻摇头。
数万人的场子,竟没有一个人上前。
秦温书也注意到百姓的神情,不由脸色微变。
他本以为,只要台子一搭,刀子一亮,百姓便会蜂拥而上。
明显,他想错了。
这些百姓,被官府欺压了太久,被贪官害得太惨。
他们不是没有冤屈,是不敢!
谁知道这新刺史是不是在做戏?
谁知道今日告了状,明日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万一这刺史走了,他们如何在这些官底下活命?
黄玉山也看出了门道。
他嘴唇已没那么抖了,甚至挤出一丝极淡的讥诮。
这唐舜,杀人立威也就罢了,还想让百姓当刀?
笑话!
这灵州的百姓,早就被官府吓破了胆,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他扶着供桌,慢慢直起身,像从泥里重新爬了出来。
唐舜却依旧站在台前,面上不见半分着急。
他甚至没有去催。
他知道,光是今日这场面,光凭他一人口中的话,还撬不开这些被苦难封死了的嘴。
所以,他早就埋好了引子。
忽然,人群边缘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穿得破破烂烂,脸上黑里透黄,颧骨高耸,眼窝深深陷进去。
他一头扑到台前,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嘶声嚎叫道:
“草民马大胆,有天大冤情!请刺史大人做主!”
这一嗓子,像从地狱深处凿出来的。
秦温书猛地抬头,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太师椅上,温池县令郑文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马疯子!
那天唐舜从温池县带出来的人!
当日,唐舜之凿凿,为他处理这一切。
可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当众申冤!
郑文瀚不是傻子,浑身哆嗦着,看着台上的青年,如同看着一只魔鬼。
温池县降粮价时,他竟然就想到了今日!
马大胆跪在万人中央,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混着脸上的泥灰,淌成两道黑印。
他猛地撕开胸前破布,十根瘦如枯柴的手指插进地里,额头咚咚地砸在地上,砸得青石上都见了血。
“大人!草民的闺女,死的时候才十三岁!十三岁啊!”
他嘶声喊着,声音已经哭劈了,像一段被拉断后又续上的弦。
“草民要状告温池县令郑文瀚!”
“他儿子病死了,生前未曾婚配,怕儿子死了没人伺候,要配阴婚!”
“他谁也没挑,就挑中了我家闺女!说、说什么八字相合,是天赐的姻缘!”
“我不肯!他们就半夜翻墙进来,把孩子从我怀里生生抢走!”
他浑身抖得如风中残叶,五指向天张开,又狠狠砸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