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县的僚属,是他笼络的。
这满城百姓,是他用一万两银子和几十棚白粥招来的。
唐舜什么都没做,只是顺水推舟,把门一关,就把他黄家多年的经营,一网打尽。
“唐舜!你就不怕我黄家上奏朝廷!就不怕这满城士绅戳你的脊梁骨!”
黄玉山嘶声道,像只被逼进死角的老兽。
唐舜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还在挣扎的困犬。
“黄公。”他轻声道,“文忠公的牌位就在上面,你当着列祖列宗,说一句,这些贪官,不该杀吗?”
黄玉山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能说该杀。
那些官,是他黄家的根。
可说他不该杀,便是当着灵州数万人,亲口认下了同谋。
唐舜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向那三十几个面无人色的官袍,缓缓走出一步。
“沈从荣。”他点了第一个名。
沈从荣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又僵在原地。
“你代行刺史权责期间,与黄家朋比为奸,夺录事之权,擅收五县赋税,加征名目一十三种。”
“灵州百姓流离失所,你却不思恢复民力,反倒贪图享乐,中饱私囊。”
唐舜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说一句,沈从荣的脸就白一分,“沈别驾,你可知罪?”
沈从荣嘴唇哆嗦,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太快了,太乱了。
让他完全没法反应。
但此时此刻,灵州官吏们看着,黄家之人惊魂未定,上万百姓目光如炬。
他不能退!
“刺史大人,好大的官威!”沈从荣冷笑一声,强自打起精神,“本官乃灵州别驾,先不论你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就算是真的,本官有五品官身,要定罪,也是节度府上报朝廷定罪!”
他越说越有底气,“所以,刺史大人想要吓唬本官,怕是选错了人!”
说罢,沈从荣冷哼一声,一甩官袍,施施然坐下。
他还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仿佛浑不在意,仿佛唐舜才是过街老鼠。
沈从荣这一坐,倒给了不少人底气。
台下那些原本面无人色的官员,见别驾如此镇定,纷纷回过神来了。
一旁惊魂未定的司马毛端也像抓住了什么,哑着嗓子叫起来:
“刺史大人,朝廷自有法度,这灵州还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有了毛端的开口,官吏们群情激奋:
“沈别驾乃五品官身!你有何权夺他性命!”
“不错!何需你越俎代庖!”
“今日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明日弹劾折子便如雪片般飞进长安!”
“刺史无令而诛,是为谋逆!”
一声接一声,像受了伤的野狗,挤在一起狂吠。
台下的百姓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有些人下意识往后缩。
那些官老爷的官帽子在灰白天色下依旧崭新,他们的官威,似乎又被这满场喧哗重新撑了起来。
唐舜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右手,朝沈从荣轻轻一点。
“砍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