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一切,黄玉山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主祭。
这是要把黄家架在火上烤,再往火里浇油。
怪不得唐舜一口一个“黄家的恩典”,怪不得他让人四处布告,说今日所食、今日所祭、今日盛会,皆是因黄家而起。
当时黄玉山还觉着占了天大的便宜,如今才明白,这哪是给黄家扬名,这是把黄家往灵州士绅的对立面死命推。
关键是,唐舜打着为黄家清理贪官污吏的名头,为的是让文忠公的清名不被污染,他无法反驳!
那八百人拜伏在地,黑压压一片,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刀林。
他们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是流民?是商贩?是那些天在城外排队等粥的百姓?
他姓唐的明明只有二三十个兵卒,哪来这么多人?!
况且,这帮人个个面带狠厉,一看就是见过血的劲卒!
黄玉山只觉头皮发麻,连指尖都在抖。
台下,灵州官吏、五县僚属,早已乱作一团。
有人想从太师椅上站起,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有人左右张望,想从人群里寻出一条退路。
有人把官袍往身上裹了又裹,好像那身衣裳能当甲胄使。
可惜晚了。
一切都晚了。
唐舜缓缓抬手。
风声忽然更紧了。
白幔乱舞,八面金漆大幡猎猎作响,像在给谁报丧。
“灵州百姓一日不安,此刀一日不收。”
唐舜的声音响彻全场,“今日,本官借文忠公之名,整顿灵州吏治,谁敢乱动,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像三颗铁钉,把在场所有官吏的脚都钉在了原地。
他们惊怒交加,惶恐万分。
也正是此时,灵州官吏们,在场百姓们。
才赫然意识到。
台上,那个身穿布衣的青年,哪里是什么冒牌货,哪里又是什么命令出不了刺史府的泥塑菩萨。
这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四品冠带,是一州之长,是封疆大吏!
唐舜身后,程峰拔刀出鞘,刀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亮得扎眼。
梁恩义、朱夯同时上前一步,八百人分成数列,如潮水般向右侧官袍方阵包抄过去。
他们动作极快,脚步极轻,可那种压迫感,却像雪崩前的第一声闷响,轰隆隆地碾过每个人的心口。
“唐舜!你、你这是何意!”
黄玉山终于撑不住了。
他再顾不上什么体面,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你要当着我黄家先贤的面杀人不成?!”
“黄公误会了。”唐舜转过头,语气像在跟老友叙旧,“今日,我不杀人。”
黄玉山一噎。
可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唐舜的下一句就砸了下来。
“我只杀官。”
“杀那些为祸灵州、鱼肉百姓、坏了文忠公一世清名的贪官!”
“他们,不配称之为人!”
“你——”
黄玉山浑身剧震,胖脸白得发青。
他终于彻底看清,今日这场祭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黄家、为沈从荣、为毛端、为灵州所有官绅设下的死局。
这三十几个穿官袍的,是他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