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和牛巨大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像提包袱一样把道满从地上拽了起来。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两人,此刻脸上堆满了笑。
程峰还抬手给道满拍了拍袍子上的土,笑得一脸褶子:“道长老弟,累了吧?渴不渴?要不给你整碗热汤?”
牛巨大也凑过来,咧着大嘴:“道长,腿酸不酸?俺给你捶捶?”
“实在不行,道长要是火气大,俺去外头给你抓个年轻娘们……”
他话没说完,便觉背后凉飕飕的。
一回头,其余几人齐刷刷地盯着他。
牛巨大干咳一声,挠了挠头,讪讪道:“俺就说一嘴,说一嘴……”
道满的眼睛却“噌”地亮了:“这个可以有!”
众人:“……”
程峰一把拽过道满的手,笑得满脸横肉:“道长,别听那憨货胡咧咧。”
“你给俺看看,俺啥时候能讨着媳妇?俺都二十好几了,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啊!”
牛巨大也不甘示弱,凑上去道:“道长,你也给俺们邙山上下看看。”
“俺们这些人,从前是匪,如今跟着大人,能不能有个好结果?还能不能……光明正大做个人?”
道满被两人扯得左右摇晃,怀里的签筒掉下来又塞回去,嘴里忙不迭道:“一个一个来!莫扯莫扯!贫道不是那样的人!”
梁恩义看不下去了,一把挤开前头的程峰和牛巨大,大声嚷嚷:
“都走开!你们都算过了,让我来!道长,你给我也算算!我老梁是什么命?能不能也沾一沾使君的光?”
道满被挤得踉跄两步,抬头打量梁恩义一眼。
只见此人满面风霜,眉宇间有股抑不住的孤苦之气,却又隐隐透出一线红光。
他掐指一算,又摇了一签,忽然“啧”了一声:
“你面堂孤苦,显然不善辞,也无甚过人本领,若只凭自己,这辈子不过是个死在边地无人收尸的孤鬼。”
梁恩义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可你命中有明主照拂,孤鬼也能成了豹韬卫!你,有封侯之相!”
梁恩义呆立当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突然一把抓住道满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我老梁也能封侯?道长!你可得看准了!可不能哄我!”
道满被他摇得衣袍都要散了,忙道:“准!准!卦象不会错的!”
朱夯听得眼热,也挤了过来:“道长,那我呢?我也能封侯不?”
道满又上下看了他一阵,神色微动:“你?你本是弃子之命。”
“若按原路走,早该死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连名字都留不下。”
“可如今你命线被强人拨动,竟也改了道,你……将来能镇守一方,手握兵权,威风得紧!”
朱夯咧开嘴,笑得像捡了一箱金子:“镇守一方!听听!我老朱也能镇守一方!”
厅中一时热闹非凡。
程峰、牛巨大、梁恩义、朱夯,四个人围着小道士,像围着个能吐金豆子的仙鹤。
秦温书和谢安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
道满被捧得飘飘然,又看向始终未出声的卫纵:“这位将军,可也要算一卦?”
他虽年幼,却极会看人。
这几人中,卫纵始终站在最外,一不发,只冷眼看着。
可这道士却在他身上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卫纵面色沉静,只吐出两个字:“不必。”
道满也不强求,只咧嘴一笑:“将军之命,其实不必算。”
“方才一见,小道便知,将来开疆拓土,定鼎一方之人,必有将军。”
卫纵眼神微动,到底没有接话。
只是那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可就在众人以为此事翻篇之时,卫纵忽然开口了,让满堂的热闹猛地一静:
“你说我们这些人,都能封侯,那我们的主公,唐使君,又是什么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