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午后刺史府前堂里却静得有些发闷。
秦温书、卫纵、梁恩义、谢安之、朱夯、程峰、牛巨大,七个人围成一圈,像七尊凶神,把个小道士堵在中间。
那道士缩在墙角,背靠着半旧的木柱,怀里还抱着他那个豁口签筒,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被围在了狼群中间的瘦狐狸。
卫纵几人,在程峰的八卦之下,也得到了消息。
这小道士,当众说唐舜有“改天换日之象”。
这话若是传出去,莫说唐舜要掉脑袋,他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可眼下众人再一细看,这道士竟生得唇红齿白,眉眼清秀,虽满面尘土,却仍能看出底子不差。
尤其那股子又怕又装不怕的模样,倒有几分可怜。
牛巨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咂了咂嘴,冒出句混账话:“这小子,长得跟个小娘们似的,别是哪家唱戏的跑出来了吧?”
程峰也是个浑人,“把他裤子扒了,检查一下。”
道士脸色一变,连忙把道袍往身上裹了裹,双手护在胸前,尖声道:
“各位!各位好汉!小道乃正经爷们!如假包换!可没有那些不良嗜好,别、别打小道的主意!”
敢情是把他也当成被人惦记的俊俏娈童了。
唐舜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压下众人的起哄:“你叫什么名字?”
那道士见唐舜开口,连忙站直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回禀贵人,小道自江左龙虎山而来,云游四方,以卦象渡人。”
“当年上山之时,师父便说小道命带紫微辅星,将来要遇贵人,更说……”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唐舜皱起眉。
“道满!道满!师父取的名,说半瓶晃荡,不如大道满满,故号道满,今年十七岁整!”
“尚未婚配,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阿弥陀佛……不不不,福生无量天尊!”
唐舜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这少年满嘴跑马,话里话外透着股机灵劲儿,却看不出什么祸心。
倒真像个被吓破了胆、又硬要装镇定的野孩子。
“既如此,我来问你。”唐舜道,“你今日在村中,是如何算出那等大逆不道之的?”
道满扑通一声跪下来,苦着脸道:“没有大逆不道啊!”
“贵人明鉴!小道所,句句属实!”
“那都是签上写的,卦上显的,并非小道信口胡诌!若有一字虚,叫小道……叫小道这辈子讨不着媳妇!”
唐舜审视他良久。
最终,唐舜站起身,走到道满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几下,语气不重,却冷得吓人:
“你可以走。但有一点,从今往后,再敢当众胡乱语,说什么逆乱之,我要你这颗小脑袋落地。”
道满浑身一抖,眼珠子却咕噜噜转了两圈。
他忽然往前一扑,一把抱住唐舜的靴子,声情并茂道:
“今日小道得见明主,如拨云见日,茅厕……不,茅塞顿开!”
“公若不弃,小道愿拜公为义父!从此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效犬马之劳!”
秦温书嘴角猛地一抽。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一出。
唐舜的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
他慢慢把脚抽出来,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准。”
“义父!义父!再商量商量!小道很便宜的,管饭就行!”
唐舜没再看他,只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便有兵卒进前禀报:“大人,录事参军事求见,正在二门外候着。”
唐舜点头:“带他到正堂。”
说完,他扫了众人一眼,又看向那个还趴在地上准备重新扑抱他靴子的道满,皱了皱眉:
“你们几个,看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把人弄死了。”
“是!”
唐舜一走,前堂里的气氛立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