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士抬头看他一眼。
只这一眼,他眉头便微微皱起,似有不解。
他伸出手,在牛巨大脸上虚虚一划,又落回签筒上,轻轻摇了三下。
竹签跳出一支,他拾起来一看,面色又变了几变。
“怪哉。”
道士低声喃喃,抬头再看向牛巨大,“你命中带煞,双鬼压宫,本应死于刀兵,横尸荒野。”
“这是大凶之数,万无生理。”
牛巨大脸色一沉,周围人也安静下来。
“可偏偏有人拉了你一把。”
道士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动,“这一拉,不仅把你从死地里拽出来,还给你拽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你命中之煞,尽数转入武库。”
“将来南征北战,功在社稷。你竟也有封侯之格!”
牛巨大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指了指自己:“我?封侯?就我这号人?”
他转头看程峰,又看唐舜,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谢安之这会也坐不住了。
他整了整衣袖,走上前来,笑着道:“道长,也给我瞧瞧?总不会是个有命的,都能封侯拜相吧?”
道士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去摇签。
签子落下来,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眉头越拧越紧。
“你……”他打量着谢安之,似是不敢确信,“你是官身,却无官气。”
“有牧民之才,却被困于一隅。”
“照理说,你这一世,最多不过一县之长。”
“可这签象分明是——拜相入阁,执笏丹墀!”
谢安之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拜相?他?
他连县令都不是,怎么这道士竟说他能入阁?
“不可能。”谢安之摇头,语气却没有半分不敬,“道长怕是看走眼了,我连品官都不是,如何能……”
道士不语,只将签子翻过来,递给谢安之看。
谢安之凑近一瞧,签上四个字:玉阶携笏。
秦温书在一旁看着,不禁也生了兴致。
他上前一步,含笑拱手:“这位道长,也给在下看一看吧。”
年轻道士抬头望他。
这一望,竟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签筒,连摇几下,又去看桌上那几枚铜钱,钱面忽正忽反,他拨了又拨,手都在抖。
“不对……不对……”
道士喃喃自语,“今日卦象莫非出了差错?怎么又是一位朱紫公卿?这穷乡僻壤,哪来的这么多王侯将相?”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从程峰、牛巨大、谢安之、秦温书脸上一一扫过。
四个了。
四个命中带贵的人,竟挤在这破村路口,一个接一个坐到他摊前。
这概率,比天上掉陨铁砸中饭桌还小。
他越看越惊,越看越疑,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对啊,卦象不会错,签筒也没错。
难道今日出门,撞了邪?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人群后头的唐舜。
只一眼。
就一眼。
年轻道士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手猛地一抖,签筒“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竹签四散,滚了一地。
他直直地望着唐舜,嘴唇翕动,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敢说。
那眼神如见神魔,又如见烈日,刺得他双目发红,浑身轻颤。
他忽然往后踉跄了半步,竟不敢再看,只深深垂下头去,连地上的签筒都不敢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