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灵州城时,天已蒙蒙亮。
城门破败,残墙如齿。
牛巨大下马步行,一路走到刺史府。
门前站着几个兵卒,他都认得,是跟着他们一起翻过天山的人。
这些人抱刀而立,神色冷峻,见到他来,只微微点头,便放他进去。
府内极冷清。
没有迎客的门子,没有伺候的下人,连个端茶递水的都寻不见。
牛巨大穿过前堂,绕过回廊,在廊桥下头看见了唐舜。
唐舜没穿官袍,只一身粗布衣裳,随随便便坐在廊桥边的木凳上,一条腿微屈着,手里摊着一卷旧得发黄的舆图。
晨光从桥外斜斜打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得那衣裳干干净净,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气度。
只是他一身粗布衣裳,看着全然不像一州之主。
牛巨大在五步外站定,整了整衣襟,双膝一弯,重重跪下。
“牛巨大,拜见大人!”
唐舜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将舆图搁在膝头,起身来扶:
“起来吧,地上凉。”
“邙山可还好?老人孩子,没冻着饿着吧?”
牛巨大被他扶起来,咧开嘴笑道:“大人放心。”
“这次跟着大人,收获颇丰。”
“那些银两省着点吃,一两年不成问题。”
“衣裳也都换了新的,咱们邙山的人,也算是有个人样了。”
唐舜点点头,重新坐下,指了指旁边:“坐。”
牛巨大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桥栏边的石墩上,只是却有意识地只坐三分之一。
他探头看了一眼唐舜膝上的舆图:“大人这是在作甚?”
唐舜把舆图转了个方向,指给他看:“这是灵州的舆图。”
“我给你们找了个发财的营生,正琢磨着,把你们这些人安置过去。”
牛巨大眼睛唰地亮了:“大人,敢问是什么营生?”
唐舜也不急,笑着问他:“而今灵州,乃至整个北庭,一捆柴多少钱?”
牛巨大咂了咂嘴:“大人,这我清楚。”
“就灵州地界,一捆柴少说三十文。”
“要是湿柴,便宜些,可不好烧,烧起来满屋子烟。”
“若是干透的好柴,省着点用,也就够做两三顿饭。”
“若是一担好柴,四五百文也是有的。”
唐舜点头:“这就是了。”
“冬日里百姓不敢用热水,衣裳结了冰碴子也不敢洗。”
“火炉子一灭,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为啥?不就是柴火贵?可我这蜂窝煤,一块不过五文钱。”
“两块叠着烧,能烧一整天,火不间断,水一直热着,你信不信?”
牛巨大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道:“大人,这……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十文钱烧一天?这要真做出来,灵州百姓还不把咱们当菩萨供起来?”
唐舜笑出声来,把舆图往他面前一展:“能与不能,去看看便知。”
“你过来,看这里。”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一处,那地方形如葫芦,口小肚大,旁边用红笔圈了个记号。
牛巨大凑过去,认得几个字,喃喃念道:“宝瓶口?”
“对,宝瓶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