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个动作,黄玉林却忽然感到后背一凉,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他后颈一路刮到腰眼。
黄玉林身子不自觉僵了一瞬,如同芒刺在背。
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硬生生顶了回去:“不敢,下民只是据实而答。”
唐舜笑了。
“好,本州以大局为上。”唐舜的声音慢悠悠的,没有丝毫怒意,“不动你便是。”
黄玉林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唐舜低下头,望着那些家丁,声音陡地一沉。
“可你的这些家奴,方才要打断本州的腿,这笔账,不能不算。”
唐舜的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黄玉林脸上,像在通知,又像在判刑。
“既然黄二爷说,以大局为重,那本官便不追究黄家,可狗要咬人,狗腿得断。”
“不然,灵州的狗,以后都敢追着人咬。”
唐舜慢条斯理说完,语调一落,忽然唤了一声:“程峰。”
“在!”
程峰从马旁一步跨出,溅起泥水半尺。
“把他们的腿,全数打断。”唐舜说。
程峰脸上咧开一个笑,那笑又大又狠,像一口刚磨亮的铁刀:“好嘞!”
他话音未落,人已跨了出去。
泥水在他脚下炸开,不过一个跨步,人便到了那家丁头子跟前。
那家丁头子见程峰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想往后缩,嘴里含混地喊:
“别、别……二爷!二爷救我!”
程峰哪给他机会,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一袋烂土豆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他抬起右腿,照着那家丁头子的膝盖骨,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家丁头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腿从膝盖处反折过去,像根被掰断的树枝。
他整个人从程峰手里滑落到泥地里,抱着腿满地打滚,惨嚎声撕得人耳膜生疼。
其余家丁见状,裤裆都湿了一片。
有人瘫在泥水里发抖,有人挣扎着朝黄玉林那边爬,带着哭腔喊:“二爷!二爷救命啊!救救小的们!”
黄玉林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又惊又怒,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唐舜竟真敢动手。
当着满城百姓,当着灵州官属,当着他黄二爷的面,把黄家的人当面打断腿。
这哪里是打狗,这分明是打他黄玉林的脸,是把他黄家踩进泥水里,还当众碾了三圈!
可他却不能动。
唐舜那身杀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把他从头到脚罩住了。
他有种预感,唐舜不动他的确已经是法外开恩,若是再敢顶撞,恐怕难以保全自身!
程峰哪里管他。
他转过身,又朝着最近的一个家丁走去。
那家丁吓得转身想跑,程峰抬脚一绊,那人便摔了个狗啃泥。
程峰照旧一脚跺下,又是一声脆响,又是一声惨叫。
一下。
两下。
三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废墟间回荡不绝。
有人抱着断腿翻白眼,有人疼得直接昏死过去,有人嗓子都嚎哑了,只剩气声在喉咙里嘶鸣。
十几个家丁,无一幸免。
断腿扭曲地摊在泥地上,雨水混着血水,流成一条条暗红的细线。
除了雨声,和偶尔几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哼,再没有别的声响。
百姓们看呆了,有人捂住嘴,有人浑身发抖,可那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谢安之站在雨中,腰背挺得笔直,眼中藏着掩不住的激动。
程峰收了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到唐舜身后站定,像一条重新拴上链子的恶犬。
唐舜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黄玉林那张扭曲到了极点的脸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