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沉甸甸地捧在手里,马奶酒一碗接一碗地传开,烤肉的香气混着烟火气,升腾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草原上。
有人把银子塞进怀里,拍得胸口咚咚作响。
有人高高举起金锭,对着篝火眯眼端详,笑得合不拢嘴。
篝火愈烧愈旺,火星如流萤般冲天而起。
唐舜立于黑石之上,居高临下望着这片沸腾的营地,忽而朗声开口:“弟兄们。”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东倒西歪的马匪们,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虽仍显得懒散,却隐隐有了一股战兵的势头。
唐舜抬手一指营外:“今日,不过小试牛刀,这个部落很穷,可你们照样赚了,是不是?”
“是!”马匪们声若洪钟。
“连这么个穷苦部落,都能让我们吃上肉,更何况日逐王的王庭!”
“若是拿下赤谷,赚的便是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马匪们呼吸粗重,下意识掂了掂手里分量并不足的金银。
有人眼里已经烧起了火。
“只是——”唐舜语气一沉,“王庭有五千精骑,你们,怕不怕?”
“怕个卵!”
一个马匪跳起来,挥舞着刚分到的银锭,“当年俺们跟着大当家冲阵,三万人的军阵都淌过!五千人算个鸟!”
“就是!只要有钱,老子命都可以不要!”
“不怕!不怕!不怕!”
唐舜单手下压,待声浪稍歇,淡淡道:“既然如此,把所有牛羊全部杀掉,明日一早,北上赤谷,掏日逐王的老窝!”
马匪们欢天喜地,振臂高呼。
没有多少恐惧,只有对王帐财宝的无穷贪婪。
秦温书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若有所思,随后从怀中摸出纸笔,就着篝火的光,低头疾书起来。
牛巨大也站在人群中,手里捏着一块分到的银锭,却没有像旁人那般欢欣雀跃。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独立于高处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着自己的弟兄们簇拥着唐舜,向他敬酒,给他磕头,眼里闪着近乎虔诚的光。
那种光,他太熟悉了。
从前,那光只属于他。
“好像……”
牛巨大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锭冰凉的表面,“我好像,正在失去他们。”
沈红缨抱着刀倚在一旁,闻幽幽叹了口气:
“二舅,从登顶天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认唐大人为主了,你拦不住的。”
沈红缨看着那个年轻身影,眸光闪烁。
酒肉尽欢,夜色深深。
分完钱,吃饱肉,马匪们三五成群地倒在篝火旁,怀里抱着银子,嘴角挂着笑,鼾声如雷。
沈红缨半睡半醒,卫纵带人巡夜,脚步在冻土上发出沙沙轻响。
唐舜独自站在营地边缘,遥望北方。
夜风从赤谷方向吹来,裹着草原深处冰冷的肃杀之气。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前面。
日逐王,五千精骑,赤谷王庭——那才是刀锋真正要舔血的地方。
今日这三百多老弱,不过是开胃小菜。
天还没亮,营地便有了响动。
唐舜一声令下,八百人迅速拔营。
金银装进驮包,羊皮裘裹紧,刀剑挂稳。
篝火余烬被踩灭,只剩几缕残烟在晨风中飘散。
队伍重新列阵。
唐舜翻身上马,白马昂首,精气神十足。
他回头扫了一眼这支已被金银和胜利点燃了眼睛的队伍,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北方。
“北上!”
八百人齐声应和。
蹄声如鼓,由疏而密,由近而远,卷起一条灰黄的烟尘,向着赤谷方向,奔腾而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