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恩义看得热血上涌,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
“要不要冲一把?趁他们没防备,从屁股后面狠狠捅他一下子!杀他一波再说!”
唐舜死死盯着战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匈奴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得清楚,他们此刻正在匈奴后方,匈奴全力攻城,后方空虚,连最基本的斥候都没有放。
若是此刻八百骑突然杀出,必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
也只能措手不及,远远达不到让匈奴退兵的效果。
而且这样一来,但凡有一个人被俘虏,随便拷打几下,此行的目的就会暴露。
到那时候,翻越天山的计划便功亏一篑,一切休矣。
而他们的任务——从来不是救大同城。
是穿天山。
唐舜狠狠闭了一下眼,强压下心中那股冲杀一番的冲动,哑声道:“绕开他们,继续前进。”
队伍缓缓绕行,贴着林带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前进。
身后的大同城渐渐远去,喊杀声越来越远,终于被风声吞没。
傍晚时分,他们穿过了回门关。
关口守军盘查严密,刀枪林立,一派临战气象。
唐舜递上军令文书,守关校尉验看过印信,这才下令放行。
夜间宿营在一处避风洼地。四周山石环抱,挡住了大半寒风,地上铺了干草和松枝,生起几堆篝火。
次日清晨再出发,连行三日,横穿河西地界。
越往西走,草木渐稀,天地渐阔。脚下的路从黄土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冻土。
风越来越硬,吹在脸上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刮。
海拔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攀升,呼吸变得不那么顺畅,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天气愈发寒冷,清晨起来,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说话时呵出的白气久久不散。
第三天正午,队伍进入一条深谷。
两侧山岩陡立,如刀劈斧削,只留中间一线天光。
穿行而过,马蹄声在岩壁间回荡不休。
到了傍晚,前方,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里的缰绳滑落。
天山——
就在路的尽头。
雪峰刺破云层,如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将天空劈成两半。
山体如铁壁铜墙,巍然矗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积雪覆盖的坡道层层叠叠,望不到顶,仿佛一直延伸到天外。
寒气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冷得人骨髓生疼。
风从山顶刮下,带着细碎的冰碴,劈头盖脸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云在山腰,人在谷底。
那山太高了,高得不像人间的造物。
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方才还在嬉笑怒骂、意气风发的队伍,此刻安静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有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却发出不了一点声音。
有人攥紧了手里那把还带着羊脂香气的新刀。
牛巨大仰着头,脖子折到了极限,才勉强望见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山巅。
他脸上的横肉僵住了,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这山,真能过得去?”
没有人回答他。
风呜呜地吹,像是山在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