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果然把银子送来了。
负责押送的是黄家二爷黄玉林。
二十个木箱在刺史府前庭一溜排开,箱盖掀着,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每箱五百两,不多不少。
黄玉林站在箱子旁,脸色黑得渗人,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了三天三夜。
见唐舜大步从堂中走出,他连礼都懒得施足,只随意拱了拱手:“刺史大人,一万两银子已全数送到。”
“二十箱,每箱五百两,若没有别的事,小民便先告辞了。”
唐舜抬手一拦:“且慢,先清点。”
谢安之立刻带着三队兵卒上前,一箱一箱地点。
银锭被拿起抽检,叮叮当当,听得黄玉林脸颊肉直抽。
足足点了一炷香的工夫,谢安之才转身禀报:“大人,数目无差,成色尚可。”
唐舜脸上这才露出灿烂笑容,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面。
他走到黄玉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黄二爷辛苦,这大老远的,还亲自跑一趟。”
黄玉林哼了一声,刚想再提告辞,唐舜话锋一转:“只是还有一事,需要麻烦黄二爷。”
黄玉林脸色大变:“还有事?”
“祭祀乃是大事,又是文忠公祭日。”
“届时全灵州百姓都要来,人吃马嚼,总不能让大家空着肚子观礼。”
“本官打算拿这些银子,为到场百姓买些吃食。”
“这钱既然是黄家出的,那本官正好借花献佛,就买黄家的粮,如此一来,满城百姓都念黄家的恩德,岂不是好事?”
黄玉林一听,脸上的黑气竟消了几分。
他偏头想了想,觉得唐舜这话也不算全无道理。
银子是黄家的,粮食也是黄家的,百姓吃的是黄家的,念的自然是黄家的好。
黄玉林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大人说的是,我黄家最不缺的,就是粮。”
“你只管拿钱来买,要多少,有多少!”
“那便说定了。”
唐舜笑得愈发灿烂,“黄二爷回去准备吧,全城百姓,可不是小数目。”
黄玉林拱了拱手,领着人走了。
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倒像真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道满一直躲在廊柱后头,探出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银子。
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口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好家伙……好多钱……这能买多少鸡腿,能骗多少……不是,能渡多少有缘人……”
唐舜没理会他,朝牛巨大招了招手:“你提一箱银子,回邙山,该办的事,立刻去办。”
牛巨大应声上前,单手拎起一只钱箱,往肩上一甩,像背一袋粮食般轻松:
“大人放心,这事儿就交给咱了。”
牛巨大刚走,唐舜又对秦温书道:“其余的,由你和谢安之调配。”
“买粮,买锅,雇人,设棚。”
“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这是黄家拿出来的银子和粮食,是黄家的恩情。”
秦温书怔了一下,疑惑道:
“大人,这银子和粮食若说成是官府所出,百姓念的便是大人的恩典,岂不是更好?”
唐舜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温书,有些恩典,不是那么好拿的。”
“黄家愿意施恩,便让他们施。”
“施得越大,摔得越重,你只管把声势造起来,其余不用多问。”
秦温书若有所悟,不再多,与谢安之领命而去。
接下来几日,唐舜没有太大动作。
他依旧与往常一样,天不亮便出城,日落才回,只穿一身粗布衣裳,骑着玉霜,带着程峰和秦温书,专往城外各乡走动。
有时去黑山,有时去宝瓶口,有时到百姓营地转上一圈。
遇到老人便停下说几句,遇上孩子便从怀里摸块干粮。
他从不穿官服,也不摆仪仗,像个过路的旅人。
灵州城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城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出,街面上开始有了叫卖声。
人一多,眼就杂,耳也灵。
消息像风里的沙,不知从哪里扬起,却总能刮进刺史府。
“听说了吗?这次的祭祀,是新任刺史牵头的?”有人问。
“刺史这么好?还给饭吃?”另一人接口。
“好个屁!这都是黄家出的银子,黄家出的粮,跟那个刺史有什么关系?”
“他要真是个好官,怎么不自己掏钱?”有人冷笑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