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温书疑惑道:“既然大人看得明白,为何还要答应下来?”
唐舜笑了:“当然要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我正愁如何一步到位打开灵州局面,他们也给了我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
“人家亲自送到嘴边,我若不要,岂不是不识抬举?”
秦温书迟疑:“大人的意思是……”
唐舜没有解释,只问道:“卫纵他们到了吗?”
秦温书回神,连忙道:“到了,那个马疯子也一并带来了,如今安排在偏院。”
唐舜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厉色:“传我令下去,让他们接管刺史府。”
“府中原本的差役、下人、杂役,全部清出去,一个不留。”
唐舜话音刚落,程峰便转身要去传令。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安之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官袍下摆全是泥水,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
“大人!节帅手书,下官带来了!”
谢安之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捧到唐舜面前,“一个昼夜,驿卒轮换,马不停蹄,未敢有一刻耽搁!”
唐舜接过油布包,拆开火漆封口,取出里面的信。
信纸有两封。
唐舜展开第一封信。
这是节度使府发来的正式公文,钤着北庭节度使的朱红大印,字迹工整,措辞庄重:
使持节北庭诸军事北庭节度大使李庆安,牒灵州刺史唐舜:
灵州新遭兵燹,百废待兴,非便宜行事不足以安民心、举庶务。
所请便宜之权,准。
灵州所属官吏,凡任免黜陟,刺史可一而决,事后报节度府备案,再由府呈报朝廷。
此授非常之权,当念边事之艰,慎之勉之。
牒至,速即施行。
唐舜看罢,脸上已露喜色。
皇帝颁发诏书,用的是诏、制、敕。
尚书省下发州府,用的是“符”。
牒,便是节度使府发往下级的公文文种。
而州府平级之间的公文流转,则用的是“移”。
唐舜放下第一封信,又拆开第二封。
这封信没有公文格式,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甚至没有钤印。
只一张素白信纸,上面孤零零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墨色浓重,像是深夜独坐时随手写下的:
“陈相归第,苏相秉钧,放手施为。”
唐舜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
一封是官样文章,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一封是私信密语,短短十二个字,却比那封公文更有分量。
唐舜知道这是何意。
苏相,乃是苏舒的父亲苏长河。
老皇驾崩,新君登基,终究还是复辟了。
如此一来,皇帝、宰相、节度使,便窜成了一条线。
可以放手施为!
唐舜把信纸慢慢折好,抬头看向众人,眼底有火光亮起来。
自选官吏,事后上报。
这八个字,等于把灵州的生杀大权真正交到了唐舜手里。
什么别驾,什么司马,什么五县县令,从这一刻起,都成了可以换掉的棋子。
唐舜终于可以不用再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行事。
灵州这盘棋,他一个人说了算。
“陈相倒了,苏相回来了。”
“灵州所有官吏,我可一而决,事后报节度府备案即可。”
谢安之和秦温书对视一眼,皆露喜色。
这才是真正的尚方宝剑!
从这一刻起,灵州的印把子、刀把子,真正交到了唐舜手里。
“大人,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唐舜嘴角勾起,“传,牛巨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