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灵武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像一截还埋在土里的枯根,勉强活着,却看不到春天。
“灵武县百姓,怕是难以过冬。”秦温书轻声说道。
三人没有停留,继续东行。
又走了半日,远远看见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明明是萧瑟的冬日,却一片火热,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充满了干劲。
数百人正聚在一片低洼地里,挥锹抡镐,挖的挖,挑的挑。
有壮汉不嫌冬日寒冷,直接打着赤膊,有妇人送水送饭,有孩子抱着木桩在旁边打下手。
号子声、说笑声、铁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一座水库的轮廓已经初见形状,顺着山势弯成一道月牙。
秦温书呆住了。
这一路上,他见到的都是荒凉,是饥馑,是死气沉沉。
可眼前这座县城,人人带笑,个个带劲,每一锹下去都像在向老天爷争命。
他忍不住回头问程峰:“这是哪座县城?何人治理?北庭这等地界,竟有如此盛世之景!”
程峰闻,咧开大嘴,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你这书生,就知道读死书!也不打听打听,这是温池县!”
“俺们使君当初就是在这儿,跟崔家那个崔元朗打的赌!”
“开山挖水库,修路建寺庙,把所有流民百姓都叫了来!”
“这样,流民有活干,不会饿死,县城这些官老爷们,有便宜的工人,也愿意让他们做工。”
“你是不知道,这叫那啥,那啥……啥赈灾来着?”
唐舜淡淡接过一句,“以工代赈。”
秦温书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唐舜,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治理百姓,竟有这等方法?”
唐舜望着那片工地,目光悠远,像是又看到了当日与崔元朗打赌时的情形。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便听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那声音尖得像要刺破云霞:
“这……唐使君?!”
不远处,一道充满惊诧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紧接着,有人捧手大喊:
“唐使君!是唐使君来了!”
喊话的是个半大孩子,手里还抱着一根木桩,一边喊一边蹦了起来。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周围几个正埋头挖土的汉子纷纷直起腰来。
接着,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锹镐,朝这边望过来。
等看清了那匹白马和马上的人,整片水库工地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轰然炸开了。
“唐使君回来了!”
“真是唐使君!快去告诉县令!”
“还有,告诉谢安之大人!”
“使君!使君啊——”
人们呼啦啦地朝这边涌来。
有满身泥巴的汉子,有提着瓦罐的妇人,有光着脚丫的孩童。
有人一边跑一边抹汗,有人笑着笑着就掉下泪来。
一个老汉被人搀着,颤颤巍巍地拨开人群,走到唐舜马前,仰着头,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使君……您……您可算回来了!老朽们,日日盼着您啊!”
唐舜翻身下马。
他站在温池县的百姓中间,四下里全是灼热而真诚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盆盆暖水,把他从大同城外带出来的那一身寒气,慢慢给暖化了。
他微微一笑,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别来无恙。”
而一旁的秦温书瞪大眼睛,今日方知,唐使君名头的含金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