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吼——跑!快跑!”
马蹄翻飞,少年们高声尖笑着在身后驱赶。
有人张弓搭箭,故意射在奔逃汉人的身侧,箭杆钉入地面,激起一蓬尘土。
汉人尖叫着拐弯,又一支箭擦着耳畔飞过。
少年们笑得愈发张狂,纵马围猎,如同驱赶一群慌不择路的野兔。
终于,一个少年收起嬉笑,搭箭拉弓,眯眼瞄准。
箭出。
射穿一人后颈。
那人扑通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四肢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第二支钉入另一人肩胛,那人爬了几步,手指深深抠进土里,终于力竭。
剩下几个人抱头痛哭,跪地磕头,额头撞得咚咚作响。
但匈奴少年们不为所动,一箭接一箭,不紧不慢,如同射杀草丛中的野兔。
方才那第一个切下手指的老汉,死死将孙儿挡在身后,弓着苍老的背,用自己单薄佝偻的身躯做成一面盾。
仿佛这样箭矢便穿不透,仿佛这样孙儿便能逃出生天。
“啪嗒——”
只是,祸不单行。
前面的孙儿一脚绊在枯草根上,重重摔倒。
老汉也被拖拽着跌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白发散乱。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大笑声越来越响。
“老天爷啊!”
老汉绝望仰天,涕泪纵横,枯瘦的拳头一下下捶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哑的嘶吼撕心裂肺:
“你瞎了眼啊!你能听见吗!我老头子一辈子没做过恶事,为啥让我全家受这种罪!一家九口人,全没了!全没了啊!”
匈奴少年们见他歇斯底里、状若疯癫,笑得愈发恣意,两骑张弓,箭镞对准了地上这一老一小。
弓弦已拉满,只待松手。
老人趴在地上,额头不停磕在冰冷的泥土上,咚咚作响。
不知是痛恨贼老天不开眼,还是在向几个匈奴少年乞求饶命,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忽然,他身子猛地一僵。
地面在动。
起初极轻,像脉搏,一下一下。
接着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草叶震颤,碎石微滚,枯草间的冰碴簌簌裂开。
老汉茫然抬头,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皱纹如刀刻般深。
马蹄声。
由远及近,沉闷如雷,一浪压过一浪,从山坡方向滚滚而来。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几个匈奴少年——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方才还在张狂嬉笑的脸,此刻齐刷刷扭向山坡,笑容凝固,继而寸寸崩裂,化为惊骇。
老汉顺着他们的视线,转头望去。
那是一片灰白。
数百人,人人穿着灰白色的羊皮裘,外罩桐油布披风,从山坡上压下来。
悄无声息,却如雪崩将至,裹挟着群山之力。
骑兵!大乾骑兵!
为首一人,白马银鬃,皮裘猎猎,勾勒出他刀削般的轮廓,如同天神自云端降临。
那人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尸首、浸透鲜血的土地、跪地磕头的老人,最后落在那几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刀锋般的冷。
然后,他拔刀出鞘。
“留一什,保护百姓,其余人——”
“随我杀!”
“一个……不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