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人踩着碎石与残冰,缓缓下行。
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斜照在枯黄草坡上,拉出长长瘦瘦的影子。
越往下,空气愈暖,积雪渐薄,枯草从冻土中探出头来,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洼地的轮廓,渐渐清晰。
与此同时,山下。
一处匈奴部落,毡帐连绵,依水草而聚。
妇人们在牛羊圈中忙碌穿梭,笑语隐隐,炊烟袅袅,一派塞外田园的祥和景象。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边缘,却有一处角落,透着沉闷与诡异。
五六个匈奴少年围聚成圈,年纪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不过七八岁。
在他们面前,架着一口大锅,沸水翻腾,白汽蒸腾。
另一侧是石块垒砌的火炉,炉上架着铁叉,叉上的肉滋滋作响。
旁边,十几个汉人跪在地上,男女老幼皆有,蓬头垢面,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个匈奴孩童嘻嘻笑着,从火炉上取下烤得焦黑的木叉,凑到嘴边便撕咬起来。
被羁押的汉人中,有人干呕,有人浑身筛糠。
那木叉上插着的,竟是人的手掌。
“不错,有筋骨,小孩的手,就是嫩。”
那匈奴孩童满嘴流油,啧啧称赞,仿佛不知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
又一个匈奴少年站起,抓起一把短刀,慢悠悠踱到一名汉人面前。
他蹲下身,拿刀尖在那汉人手指间比划着,眼中满是戏谑,汉话生硬却字字清晰:
“你们自己切下两根手指,扔进锅里,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汉人们仓皇后缩,可身后便是毡帐的围绳,哪里还有退路?
一个老汉浑身剧颤,枯瘦的手死死护住身旁不过十岁的孙儿,抖着嗓子问:“此……此话当真?”
那匈奴少年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当然当真,骗你们做什么?”
“那……那我先来!”
老汉看看孙儿,又看看那口沸腾的大锅,眼中忽然迸出一丝决绝的光,“能保住香火,值了!”
他颤巍巍接过短刀,将左手按在地上。
手指枯瘦如柴,在寒风中微微蜷曲。
他闭上眼,牙关咬紧,对准自己的食指中指,猛地一刀切下。
血喷溅而出,两根手指齐根而断,落在雪地上,还微微抽搐。
老汉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汗珠从额角滚落。
匈奴少年捡起手指,看也不看,随手扔进沸锅。
锅中“扑通”一声轻响,随即恢复翻滚。
几个匈奴孩童哈哈大笑,又指着一人:“来!你!剁下来!快点!”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嘴唇咬出血印。
他死死闭眼,猛地将左手伸到匈奴少年面前。
刀光一闪,两根手指应声落下,掉进滚烫的水中,嗤然作响。
一个。
又一个。
十几个汉人相继切下自己的手指,血淋淋的断指被扔进锅里,沸水渐成猩红。
他们眼中燃起了希望,那是一种垂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光。
“好了!跑吧!”匈奴少年们拍手大笑,“你们自由了!快跑啊!”
有人试着爬起来,踉跄几步,回头张望,竟真的无人追赶。
于是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奔逃。
他们跑得慢,腿软如棉,可脚步越来越快,仿佛真能跑出这片人间地狱。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这群少年反悔。
匈奴少年们压根不急。
他们互相推搡嬉闹,慢悠悠翻身上马,抽出弓箭,拉弦试力。
有个少年还从锅里捞出一块肉,啃了一口,边嚼边笑,油汁顺嘴角淌下。
然后,他们策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