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淡淡洒进正堂。
江朔宁与高书冉安坐于雕花椅上,仪态端方,神色沉静。
百灵、张菁二人垂首跪在堂下,大气都不敢多喘。
江朔宁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目光缓缓落向张菁,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张菁,你可是真心,要娶百灵为妻?”
张菁微微抬首,一手紧紧攥着身侧百灵的手,脊背挺直,眼底一片恳切,垂眸恭声回话:
“回侧妃娘娘,属下在此立誓,今生只疼惜百灵一人,绝不负她。”
高书冉闻轻轻颔首,眉目温淡,语气慢条斯理:
“听闻你是姑苏人士,不知在京城可有落脚的宅院?若将百灵许配于你,总不能长久在王府内给你们腾院落,于府中规矩不合。”
张菁恭谨应答:“回王妃,属下原籍姑苏。家中二老早已变卖祖宅,如今在京城置了一处小宅院。父母年过半百,尚且在外头府中当差谋生。
往后不会叫百灵过门便要操劳侍奉公婆,更无妯娌手足相争的烦扰。
属下日后若是攒下银钱,还想寻机会,把百灵的爹娘接来一同安置。”
百灵侧眸望向身侧的张菁,长睫轻轻颤了颤,眸底水光盈盈。
听罢这番话,江朔宁与身侧高书冉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漾开浅浅笑意,相视莞尔。
江朔宁复将目光落在百灵身上,神色柔和了几分,缓缓开口:
“这般看来,张菁家中无兄弟姐妹,往后不必受妯娌掣肘,已是难得。
百灵,我瞧得出来,你二人确是情投意合。你若心甘情愿,我便择个吉日,做主将你嫁过去。”
百灵身子微震,连忙低下头,与张菁一同深深俯身,额头轻触地面,声音微微发颤:
“多谢王妃、侧妃娘娘恩典。”
待百灵与张菁躬身退下正堂,殿内方才温和平静的气息骤然静了下来。
高书冉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朔宁,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颈侧衣领遮掩不住的几处暗红吻痕,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方才温婉柔和的眉眼瞬间敛去,柳眉轻轻一蹙,抬声吩咐:
“明兰,带着其余侍女都退下,我同侧妃有几句私话要说。”
明兰屈膝应诺,领着屋内一众侍女悄无声息退出门外,顺带合上雕花木门。
四下再无旁人,高书冉神色沉了下来,往日的温柔尽数收起,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失望:
“朔宁。你着实令我失望。”
江朔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沉默片刻,只漾开一抹极淡、带着凄苦的笑:
“书冉,你只管安心养胎。有些恩怨纠葛,你不曾亲历,不会懂。”
说罢她便要起身离开。
高书冉一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缓缓站起身,目光牢牢锁在她即将离去的背影,语声放缓,带着忧心恳切:
“我原是最没有资格对你讲这些大道理的人。朔宁,这些日子我心中一直惶惶难安。
偌大一座王府,里外大小事宜全都依仗你撑着,我知晓你熬得有多辛苦。
只是万万不可因一时孤寂,便作践了自己。霍骁家世太过显赫,牵扯极深,切莫去招惹,平白连累一整个无辜家族。”
江朔宁的脚步骤然顿住,旋即回身望向高书冉,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莞尔:
“你放心。我绝不会牵连霍家,是你想多了。”
高书冉缓步走到她身前,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双冰凉的手,带着同病相怜的怅然:
“朔宁,我自知对不住王爷,早已是败坏门风、不守妇道之人。
可你与我不同,王爷待你一片真心,切莫再做出伤他的事,叫他徒增难过。
朔宁,此事我可以替你瞒下,只当是你与霍骁一时情迷,往后切莫再有下次。
后天便是十五,我们一同去庙会,一来祈福王爷早日平安归来,二来为我腹中孩儿祈愿,三来,盼咱们这王府能安稳无波。”
江朔宁垂落眼帘,缓缓从她掌中抽回自己的手,抬手轻轻抚了抚高书冉隆起的小腹,只淡淡吐出一字:“好。”
(二)
江朔宁缓步回到倾宁苑,刚踏进院门,一眼便瞧见丫丫跪在石凳之上。
小小的身子伏在青灰石桌,面前摊开一卷诗词。
她奶声奶气,一句一句跟着念,背得颠三倒四,时而漏字,时而串句,反反复复磕磕绊绊。
院中立着伺候的侍女小厮,都悄悄垂着头,肩头微微耸动,忍俊不禁。
江朔宁走上前,挨着石凳坐下,伸手将丫丫圈进怀里,垂眸看向书卷,轻声笑问:“你在背什么呢?”
丫丫立刻倾过小身子,短短的小手指使劲戳着纸上的字,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一本正经奶声奶气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