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色沉沉。
宝忠望着她眼底那层裹着委屈的漠然,心口骤然一紧,疼得几乎喘不上气,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哽咽:
“朔宁,从前是我错了。我只是怕,怕你真的成了别人的妻子。周政胤,我从未将他视作对手。
是霍骁那份毫无保留的坦诚,令我惶恐。我从未见过这般赤忱之人,他摊开所有底牌,反倒比暗中算计的人更让人忌惮。
他家世显赫,身居高位,文武双全,样貌出众。我承认,我吃醋,心生妒意,更怕你与他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江朔宁闻嗤笑一声,眼底泛着水光,冷冷望着他:
“谢景淮!你看,我们本就毫无信任。从前是因小蝶,如今又因霍骁。
你这哪里是爱,不过是男人之间的较量与胜负心,满是占有欲,连自己都分不清。
你竟忘了我们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太子党虎视眈眈,我们随时身陷险境,你却只忧心我会和霍骁日久生情。
就算是,你又能如何?”
宝忠脸色骤沉,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耐着性子低声道:
“朔宁,我真知错了。我们虽未成婚,却已有肌肤之亲,你也曾怀过我的骨肉,于我而,你便是我的妻子。
待扳倒太子党,我们便同周萧一般,远走天涯。”
江朔宁冷笑一声,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连退两步:
“晚了!什么都晚了。若我仅凭你几句花巧语便能原谅,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谢景淮,你到底在想什么?想把密道挖到我的屋里,和从前我说的偷情有什么两样?
我早就同你说过,我见不得藏在暗处的情意。从前在宫中是这般,到了外面还是这般。
就算太子党一事了结,你身上依旧有无数牵绊。你现下许下的承诺,我不要了,记住,我不要了。
就算你说我无情,我也认。我怎能轻易原谅我独自扛下的所有苦楚?
原谅你,便是辜负我从前落下的每一滴泪,受过的锥心之痛。宝忠……”
她抬手按住心口,强压翻涌的情绪,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如今才懂,为何遇见你我总忍不住落泪,只因心底满是委屈。别再让我掉眼泪了。
我最后同你说一遍,眼下大局为重。我还要料理王府,照看高书冉,等候周政胤归来。
我实在没有功夫,在这深夜与你拉扯这些理不清的情爱。”
宝忠听完她字字决绝的话,缓缓仰头望向沉沉夜色,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热泪。
他胸膛剧烈起伏,青筋隐现,双拳死死攥紧,喉间发涩,近乎呢喃,带着一丝无力的癫狂:
“你真是不可理喻……”
下一瞬,他骤然看向江朔宁,眼底的痛楚与怒火交织翻涌,音量陡然拔高,字字嘶吼而出:
“江朔宁,你当真是不可理喻!从前我竟从未发觉,你这般执拗狭隘!你痛,我难道就不痛吗?
你凭什么一味放大自己的苦楚,全然无视我的煎熬?你为这段感情遍体鳞伤,我又何尝不是满身伤痕?
我现如今这满头的白发,到底是为谁而生!”
他往前一步,眼底泪光狰狞,满是不甘与怨怼:
“你何其自私!永远高高在上,揪着过往的恩怨死死不放,日日一副楚楚可怜、满腹委屈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谢景淮就是负你、伤你的恶人!
当初孩子的事,你从来只怪我、怨我,难道你没错?全是你的自以为是!”
“我一次次放下所有尊严卑微挽留,一遍遍打破自己的底线与原则,拼尽全力,只求能与你重归于好!”
他声音发颤,满是绝望的自嘲:
“可你冥顽不灵,无可救药!是不是如今有了霍骁倾心相待,有了底气,就可以轻而易举舍弃我们十几年的情分?舍弃我所有的煎熬与执念?”
江朔宁怔怔抬眸望着他失态崩溃的模样,脚步下意识往后退,连连轻轻摇头。
无尽的无力感轰然将她吞没,身心俱疲。
她不再辩驳,索性转身欲走。
“不准走!”
宝忠长臂骤然探出,一把死死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回扯,将她狠狠抵在身后的树干上。
不等她反应,他俯身狠狠吻落下来,带着满腔的愤懑、委屈、偏执与不肯放手的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