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夜色沉凝,街巷晚风凛冽。
霍骁方才于万记酒楼密会夏坤,一身酒气裹着夜风,沉敛莫测。
步履微缓之际,身侧展青稳稳抬手扶住他臂弯,语声压得极低。
“大人,夏坤生性多疑狡诈,方才您刻意示好的银两,他分毫未取,滴水不漏。”
霍骁垂眸,指尖轻抵发胀的太阳穴,眸底一片幽沉,不见半分醉意,只剩深谙人心的冷然算计。
“他不敢收,也不会当众收。”他声线平缓,字字藏锋,“可我要的从不是他心甘情愿纳财。银子终究是死物,我自有办法,让这笔东西悄无声息落进他屋里。”
稍顿,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单凭今夜这场无人知晓的私会,便够了。”
展青闻,垂首请示:“那大人,原定明日动身前往曹家庄的计划,是否照旧?”
霍骁眸光微沉,沉吟片刻,语气笃定而深沉,尽是权谋布局:“暂缓。”
“一次密会还是太过单薄,不足以成事。”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心思缜密深远。
“我要的,是让太子彻彻底底认定我与夏坤,早已暗通款曲,关系非同寻常。一面之交不够,需层层做实、步步铺垫,方能借这枚棋子,搅乱局势。”
展青微微颔首,不再多。
霍府。
朱门刚在身后合上,霍骁尚未走两步,一道纤弱身影便红着眼奔至近前,直直扑入他怀中。
霍姗姗肩头微微发颤,声音裹着哭腔:
“哥,娘说我若再不肯应下婚事,明日便要让爹入宫,请皇上赐婚,看我还敢不敢违逆。”
霍骁眉峰骤然一沉,抬手轻轻将她推开,神色冷了几分:“娘这是胡闹。”
霍姗姗脸上泪痕未干,垂着眸,声音发紧:
“娘这回是真动了气。她今儿把丫丫送回王府后,回来她的脸色便一直沉郁,便拿我发作。她还说,若我执意抗旨,大不了连累整个霍家,一同担罪。”
霍骁闻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丫丫送回王府了?”
霍姗姗轻轻颔首,眼底的泪意仍未散尽:“嗯。哥,我先出去透透气,你自己进去吧。”
她抬手用帕子拭去脸上残泪,不再多,携侍女喜妞转身,径直踏出霍府朱门。
霍骁沉着脸快步往里走,胸膛剧烈起伏,展青顿觉不妙,紧随其后。
庭院晚风微凉,霍太傅正小心翼翼扶着霍夫人缓步闲走。
“这一双儿女,当真没有一刻让人省心。”
霍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姗姗再拖下去,便真要成老姑娘了。与她同龄的世家女子,哪个不是儿女绕膝,偏她整日心思不定,只爱往外头跑。
还有霍骁,若实在劝不动,你便入宫求皇上赐婚,我实在拿他们兄妹二人没有办法。”
霍太傅闻,只讪讪笑了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与忌惮:
“夫人,此事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你也清楚,咱们霍家在皇上跟前虽有几分薄面,可先前皇上几次提起赐婚之事,我都只能想方设法敷衍推脱。
如今再主动求皇上赐婚,难不成要送姗姗入宫为妃,或是让骁儿娶公主?咱们霍家避皇室尚且唯恐不及,你反倒要主动往这滩浑水里趟。”
话音刚落,一道清挺身影神色匆匆迎面而来。霍骁行至近前,敛衽向二老一礼,语声微沉:“爹,娘。”
霍夫人鼻翼轻嗅,抬眸打量他,眉头骤然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冷斥:“满身酒气,这便是你说的忙公务?”
霍骁并未接话,心底悬着的疑问按捺不住,直截了当地开口:“娘,您为何将丫丫送回王府?”
霍夫人神色一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那本就是旁人的孩子,留在咱们霍家算什么?若是传出去,旁人胡乱揣测她与你有关,该如何收场?
我绝不能让你沾半分污名。你虽未成婚,也无定亲之人,却万万不能因一个小丫头,毁了你,更毁了咱们霍家的清誉。”
霍骁闻,胸膛微微起伏,许是身上酒意翻涌,心底压抑多时的话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
“娘,如今儿子已有心上人。”
霍太傅与霍夫人皆是一怔,二人对视一眼,霍太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喜色:“是哪家的小姐?”
霍骁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霍夫人身上,一字一句道:
“今日娘将丫丫送到谁跟前,那女子,便是儿子的心上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