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傍晚。
江朔宁正垂手铺着被褥,指尖理平被角。
丫丫从门外蹬蹬地奔到床边,仰着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望着她:
“娘亲,王妃娘娘在屋里哭呢。”
江朔宁铺被褥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向身侧的小丫头,顺势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声线温软:“怎么了?”
丫丫歪着头,轻轻摇了摇:“不知道,就听见屋里有哭声。”
江朔宁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抬手顺了顺丫丫额前碎发:
“乖,我叫百灵带你去沐浴,收拾好了便回来睡觉。”
丫丫立刻伸出两只小胖胳膊环住她的手臂,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襟,带着撒娇的鼻音:
“娘亲,丫丫不想洗澡,就想睡觉。”
江朔宁无奈地轻笑,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坐好:“好,那就不洗了,今晚你同我睡。”
说完,便伸手替她解外衣系带。
丫丫仰着小脸一瞬不瞬盯着她,小小的指尖抬起,轻轻点在她眉间那颗朱砂痣上,语气认真又欢喜:
“爹爹说,娘亲最好看的地方,就是这颗仙女痣。”
这话一出,江朔宁的动作骤然顿住,睫毛轻轻颤了颤,垂落眼眸,不再语。
只安静的替丫丫褪去衣裳鞋袜,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床褥间。
丫丫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好,笑嘻嘻地抬起胖乎乎的脚丫,直直递到她眼前,眉眼弯弯:
“娘亲,你闻闻,我的脚丫子香不香?”
江朔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小脚,低声哄她:“香,真香。”
丫丫当即咯咯地笑起来,小腿还得意地晃了晃:
“爹爹总说丫丫脚丫臭,不肯让丫丫跟他睡。夜里我偏要偷偷爬到他床上,爹爹黑着脸赶我走。
娘亲你知不知道,爹爹夜里睡着后,常常喊你的名字,还偷偷掉眼泪呢。”
江朔宁放在被褥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垂着的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半晌,才缓缓抬眼看向一脸懵懂的丫丫,依旧是轻轻淡淡的语气,只是少了方才的笑意:“……快睡。”
丫丫睡得极快,江朔宁刚替她理好被角,她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平了。
小丫头呼吸均匀,眉眼松松地闭着,像是方才那番话,说完便彻底跌进了梦里。
江朔宁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俯身替她把被沿掖到下巴处,又将她露在外面的小脚轻轻塞回被窝。
烛火微晃,映得床榻一角暖而安静。她放轻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庭院里夜色沉沉,连虫鸣都似远了些。
江朔宁站在廊下唤了两声百灵,风声掠过树梢,却没人应声。
她便独自走出倾宁苑,往高书冉所居之处而去。
青石路微湿,墙根竹影摇摇晃晃。
忽有一阵男女喘息声从前方幽静的花园里飘来,隔着花木,听不清字句,却暧昧得刺人。
江朔宁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她本不该寻过去,可那声音太近,又太不像清白光景。
于是,她沿墙根缓步靠近,裙摆擦过草叶,终于在一丛芭蕉后停住。
心口骤然一沉,她蹲下身,借着花墙缝隙悄悄探眼望去。
月光下,百灵正与府中护卫张菁依偎在假山水畔。
男子将她圈在身侧,她仰着脸,脸颊通红,鬓发微乱,衣襟也松了几分。
那画面并不真切,像被夜色浸软了,却又清清楚楚地落在江朔宁眼里。
江朔宁怔住。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寒意,从眼底一路沉到心口。
她几乎立刻移开视线,指尖微微发僵,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怕惊动里面的人,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
她悄然后退,贴着墙根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原路离开,往琼华苑走去。
花园里的喘息声仍在继续,身后的月光却忽然显得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