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色浅浅,皓月如盘。
江朔宁方才浴罢,墨色长发萦着薄薄湿意,松松垂落肩头。
她身着一身月白寝衣,独坐案前,垂眸低眉,指尖拈针,细细穿引绣线。
周政胤放轻步履,悄然踏入屋内。
百灵正要上前行礼伺候,他目光早已牢牢落于江朔宁身上,只淡淡抬手示意。
旋即,百灵敛衽躬身,悄无声息退出门外。
周政胤缓步朝她走近,室内烛火轻轻摇曳,暖柔柔光漫覆在她清丽颊边,温软动人。
“绣什么呢?”他徐徐落座于她身侧,视线落向绣棚上初初成型的“平”字,眉峰微蹙。
江朔宁弯眸浅浅一笑:“你后日便要离京出征,我绣一枚平安香囊予你。带着我的祈愿,盼你前路安稳,平安归来。”
周政胤心口骤然一颤,抬手稳稳覆住她执针的素手,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动容:“这……是专为我绣的?”
江朔宁抬眸望他,声线温软轻柔:“嗯。愿你前路无虞,得偿所愿。”
话音落,周政胤轻轻引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之上,嗓音低哑缱绻:“姑姑,你听,我的心跳得好快。”
江朔宁温然浅笑,轻轻抽回手,再度垂首拈针绣制,淡淡转了话头:“人都散了?”
周政胤轻轻颔首,温声解释:“周萧素来口无遮拦,只是随口打趣,你莫往心里去,我方才已经说过他了。宝忠说,过几日便将丫丫送回府中。”
“还有,高书冉身怀有孕,我出征之后,王府上下诸事,便要劳你费心操劳。此番前路未知,吉凶难料,倘若……”
他垂落眼眸,心口钝痛阵阵:
“倘若我回不来,你便求父皇除去你的侧妃册命,不必困守这座空寂王府,只管另寻良缘,安稳度日。”
江朔宁闻,浅浅勾唇一笑:“我记下了。倘若你当真回不来,你发丧那日,我便即刻寻个人嫁了。”
“什么?”周政胤猛然抬眸,满目错愕惶然,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哪有你这般说话的?你就不怕我死不瞑目?”
江朔宁缓缓放下手中绣棚,抬眸静静凝望着他,神色笃定安稳,一字一句道:
“别多想,你一定会平安无事,凯旋而归。”
四目相对,默然相望。
周政胤眸底盛满似水柔情,喉结微微滚动。
目光落在她白皙修长、尚余沐浴湿凉的颈间,他克制不住地缓缓凑近,心口剧烈狂跳,满心思绪皆系于她一人。
江朔宁微微起身,侧身避开他缱绻灼热的视线,轻声温劝:
“早些歇息吧,府中诸事,我自会妥当照料。”
“姑姑。”周政胤起身,绕至她身前,垂眸深深凝睇着她,嗓音低沉缠绵,“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开始试着爱我了?”
江朔宁抬眸,坦然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语气澄澈平和:
“阿胤,我对你的感情繁杂难,纯粹的男女情爱尚且浅薄。我只是一心想要待你好,因为……”
话至中途,被周政胤轻声打断。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掩去眼底藏不住的失落与忐忑:
“是我随口说笑,姑姑不必当真。我早已说过,我会等你主动向我走来,绝不会逼你半分。”
他眸光真挚恳切:“如今我别无所求,唯愿你岁岁安乐。你且放心,往日叶婉加诸在你身上的所有苦楚,我周政胤,必定百倍千倍讨还回来。”
江朔宁唇角漾开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轻轻纠正他:“不,是我们。”
四目交汇,二人相视一笑,万千心意,尽在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