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绕过那面缺角白石,面前的山梁没有路。
准确说,不是没有路,是路被雪盖住了。
达瓦站在最前边,盯着两道山梁中间的斜坡看了一会儿,没往上走,反而沿着干河床往北下。
他走得很慢,脚底每落一下,都要先用短刀柄敲敲石面。
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块银片。
银片上的第三道水线,到了这里突然断开,只剩一条细细的弯线,像有人画到一半,笔尖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白露也看出了不对,追上来问:“这里是不是路线图的断点?”
“啥意思?”马二牵着牦牛,喘着气道,“路画到这儿没了,咱们就得钻地底下?”
“我说的是水线。”
“水不就是水吗?还分一线二线,咋的,水也有户口本?”
白露把银片收回布袋,瞪他一眼:“你要是闭嘴,至少能显得有点用。”
“二爷我什么时侯没用过?刚才那水泡子,要不是我……”
“你刚才走直线,差点把自已送进去。”
“我那是试探。”
张西武扛着一捆绳子从旁边经过,淡淡道:“试探得不错。”
河床走了二十多分钟,地势开始往下陷,两边山壁挤在一起,风从上头灌进来,雪被卷成一条条白线,贴着碎石往前跑。
没多远,达瓦忽然停下,指着脚边一条浅浅的水沟,又指了指前方。
水沟只有巴掌宽,水流不急,底下的石头却全是黑色。
石头表面湿亮,像刷了一层油,有些地方还泛着青灰光。
达瓦蹲下,用手指敲了一块。
当。
声音很闷。
他又捡起另一块,掂了掂扔给马二。
马二接住石头,先看了达瓦一眼,又看我:“这什么意思?给咱们送盘缠?”
达瓦没听懂,已经牵着牦牛继续往前。
马二把石头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了。
“峰子,别走了。”
我回头:“咋了?”
“这东西有点意思。”
“石头有啥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郑州那次赌石?你非说不赌,结果拿二百买一块废料,卖了六百。”
“那是我听出来的。”
“你听出来个屁。”马二把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那是我挑的。”
“你当时挑了七块,六块切开全是白的。”
“六块白,说明我把那块绿的挑出来了。”
白露在后面冷笑:“照你这个算法,抓一把沙子,里头有颗玻璃,也算你眼力通天?”
马二没搭理她,蹲下把石头上的泥水擦干,伸手从腰包里摸出一块小铁锤。
我看见铁锤,立刻道:“先别砸。”
“你听听。”
“我听的是里面有没有裂,不是听它能不能发财。”
马二把石头放在另一块平石上,没急着下锤,而是用锤柄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分量也不对。”他说,“外头这层黑皮不是普通水锈。”
白露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拿给我看看。”
马二没给,抱在怀里:“你看可以,别拿手抠,抠坏了算你的。”
“你算老几?这里头要是破铜烂铁,我让你把它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