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白露那句话说完,屋里没人接。
她端着水盆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袖口卷到小臂上,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女学生,又不像女学生。
罗哑巴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郑有德也没回她。
老江湖说话省,不是为了装,是因为有些话说出来没用。
我当时看白露那表情,就知道她憋着火。
她从小到大估计没少被老师夸,到了我们这儿,先被马二气,再被把头噎,现在又碰上个罗哑巴,一个字就把她当空气。
换我,我也火。
不过她没摔盆,这就算进步了。
郑有德问:“明天谁去买东西?”
马二马上接话:“我去呗。凤翔县城我不熟,宝鸡我熟,五金店、劳保店、药铺,跑一圈啥都有。”
郑有德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马二又补一句:“把头,我这次不乱买,保证不买花里胡哨的。”
白露把水盆放地上,忽然说:“装备的事,我来管。”
马二愣住了。
我也愣了下。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不像赌气。
马二上下看她:“你会?”
白露拿毛巾擦了擦手:“考古系开过野外调查课。该带什么,我知道。”
马二乐了:“大小姐,咱这是下洞,不是春游。你们学校野外调查,顶多带个铅笔橡皮吧?”
白露抬头看他:“还有记录板、皮尺、罗盘、样品袋、手铲、纱布、碘伏。你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缝个嘴?”
马二一噎。
这人平时嘴快,遇见真会说的也得卡壳。
郑有德这时候开口:“让她干。”
一句话!
这就是把头。
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队伍里谁该干什么,他一句话就定了。
白露没得意,她拉过笔记本,翻到后面空页,拿铅笔开始写。
她写字很快,字也整齐,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马二写字跟鸡爪子扒灰似的,自己隔夜都认不出来。
我凑过去看。
准备
她列的还是野外调查课的格式,什么东西都分得清清楚楚。
可我们干的不是调查,是偷,是抢,是把埋在土里的东西从死人手里拿出来。
不知道哪天,她才能把“调查”换成“干活”。
也不知道换了以后,她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白露。
白露注意到我目光,立刻瞪我:“看什么看?”
我摇头:“没看什么。”
马二在旁边贱兮兮地说:“他看你有用。”
白露抓起铅笔就砸过去:“滚!”
铅笔没砸中,打在墙上掉下来。
马二笑得后背疼,笑了一半龇牙咧嘴,活该。
郑有德把清单拿过去,看了一遍,没挑大毛病,只用烟灰在防毒面具旁边点了点:“买劳保店那种,不要医院的。医院那种挡灰,挡不了脏气。”
白露点头:“知道。”
郑有德又说:“对讲机别买新的,新的扎眼,去修电器的地方找旧货。”
我接话:“凤翔县城东街有旧电器摊,车站过来时我看见一个,门口挂着收录机喇叭。”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你记路倒快。”
“习惯了。”
我这不是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