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货
一周后,岳阳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地面一直湿着,巷子里有股霉木头味。
我们租了个仓库,用来当拍卖场地。仓库是杨瘸子朋友的,在码头后头,原来放渔网和桐油桶。门板厚,后墙有个小窗,窗外就是一条窄水沟。真出事,人能从后头翻出去,就是鞋肯定保不住。
马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钢管。
我说:“你别老晃,像收破烂的。”
马二低头看了看钢管:“这玩意儿不就是收破烂来的?”
“压场子,不是卖艺。”
“懂,谁闹事我就给他表演个脑袋开花。”
银元我没全倒出来。
做买卖不能把裤腰带都解给人看。
我按品相分了三堆。
看货
马二在门口憋不住:“你属狗的?”
短脖子抬头看他。
周三两笑道:“银元泡过水,有腥味。闻一闻不丢人。”
最后是那个年轻女人。
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好,才拿银元。
古玩行里戴手套不稀奇,可很多人是装样子。真戴手套看银元,手指要轻,不能让币在布面上滑。银元边齿利,滑一下就磕桌角。这女人拿得稳,翻面时用的是两指夹边,不碰字口。
她是真懂。
她看第一堆时没说话,看第二堆时也没说话。到了第三堆,她忽然停住,拿起一枚袁大头,看向周三两。
“周老板,这枚是你的?”
周三两脸色没变:“姑娘眼生,话倒熟。”
女人把那枚银元放在桌上,用指甲轻轻点了点边齿。
“翻砂后修齿,银色不对。重量差一点,包浆是药水烧的。”
短脖子脸一沉:“你说假的就假的?”
女人看都没看他:“你要是不服,拿秤。”
周三两笑意淡了。
我看着那枚币,认出来了。
那正是周三两第一次拿来试我的假币之一。我故意没点破,没想到他今天又把这东西混进样品里,想摸谁的眼力。
结果摸到钉子了。
马二在门口咧嘴:“周老板,你这是假一赔十,还是假一赔嘴?”
胡半口低头喝茶,茶杯挡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