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长公主府。
寇意染忙完政务回府时已经是下午,她径直走进了清晏殿。
殿内窗户洞开,夏日的微风晃动着窗外的树影,投映在山水屏风上,有一种光阴流转般虚幻的美。
内室帐幔低垂、药香阵阵。
她撩开帐缦看了一眼床榻上安静躺着的人,见他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着,她浅浅松了一口气。
但见他一日差过一日的脸色,她又蹙了蹙眉。
从殿内出来,她唤来周太医:“不是说箭伤已经处理好了吗?他怎么还不醒?”
周太医也满脸愁容。
“箭伤未伤及心脉,摄政王只是失血过多,身体太过虚弱。昏睡一两日倒算正常,但迟迟未醒……或与他身上的毒有关?”
寇意染眼睫轻颤,心脏微微一缩,问:“找不到下毒的人和所中之毒,就没办法解毒吗?”
周太医点点头:“王爷身上所中之毒,有几种闻所未闻,老夫和那位毒医还在尝试,先将能找到的毒虫和毒草都试上一试,碰碰运气。”
寇意染点点头,转身又进了殿内。
她坐到了床榻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这双手,救过她的命,教过她执朱笔、放风筝,也教过她拉弓射箭。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缓缓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他胸膛,听着他有节律的心跳,疲惫地闭上了眼。
“霍珣,你又骗了我一次。其实你根本就没想要做这个皇帝的,对不对?
“但别以为你受了我一箭,我就会原谅你。
“你太自以为是了,真的很让人讨厌!
“你自以为对我好,便将我关起来,不让我自己面对危险和挑战。
“自以为为我好,就故意搞臭自己的名声,让天下人对你口诛笔伐,然后再让颜文昭打着我的旗帜从廊州带兵打进京来讨伐你这个暴君。
“你以为用你自己作为我登上皇位的最后一块垫脚石,我就会感激你吗?
“错了,我不会感激你,我恨你。”
寇意染眼眶微涩,有朦胧水汽在不断积聚。
终于,一滴泪无声地滑落,融进了他胸前的衣衫。
“你小看我了!我虽胸无大志,却也不是怯懦之人,我想要的是和你势均力敌地战上一场,成败皆可,但我要心安理得地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她缓缓直起身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冷声道:“所以,我救你不是因为舍不得你,而是我们之间还没分出胜负,我不许你死!”
床榻上的男子依旧静静地躺着,连心跳的频率都没变,寇意染也不确定他到底听没听到她的话。
而此时的霍珣,正沉沉地陷在梦境里。
梦是从他打翻她递来的那碗药开始的。
梦里的庆阳像是变了一个人,被他识破后,慌乱无措地摇着头,哭得梨花带雨。
“我……我没有,我只是心悦你……”
心悦他?
霍珣心口软得不像话,他好想将小姑娘抱进怀里,回她一句:“我也是。”
但梦里的自己做不了主,像是隔着一层琉璃罩,听得到,触不到,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听见那个“他”说:“我此生不会娶你,你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