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主府这张凌乱的桌案上，两人趴着，头挨头地睡着了。

霍珣今夜没有失眠、没有头疼，梦里，都是她身上浅淡的白兰花香。

半夜的时候，寇意染率先醒了过来。

因为两人在商讨正事，没有他们的传唤，宫人不敢擅自进来。

所以她就这么趴着睡到两只胳膊都麻了，才不舒服地睁开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眼前放大的俊颜。

睡着了的霍珣，和白日里众人眼里威严冷峻的摄政王截然不同。

他的眉头变得舒展，浓密的长睫鸦羽般，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侧脸被压出浅浅的褶皱，趴在那儿，人畜无害，俊美似谪仙。

寇意染微微怔忡，不自觉静静欣赏了许久，才倏然反应过来自已在做什么。

她……竟又被他的外表迷惑住了。

寇意染伸手拍了拍自已的脸颊，提醒自已保持清醒。

而后，她伸手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摄政王，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霍珣其实在她刚一动的时候便醒了，他从来警醒。

只是他舍不得破坏如今温馨的氛围。

他缓缓睁开眼，黑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

“抱歉，太累了，竟在此睡了过去。”

他声音低哑，眼神丝丝缕缕地缠着她，在这样深夜安静的室内，莫名的，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寇意染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她慌乱错开眼神，不免歉疚地道：“是我没注意时辰，今天先到这里吧。”

霍珣轻轻“嗯”了一声，慵懒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乱了的衣摆。

明明只是在桌案上睡着了，但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就像是从榻上起来一般，慢慢合上衣襟、一点点耐心抚平袖袍上的褶皱。

他的侧脸上还有被手臂压出的淡淡的红痕，那墨黑深邃的眸褪去了平日的睿智清冷，带着一丝初醒的懒意。

这样的他，莫名地让人卸下防备，还会让人多想。

他平时刚睡醒也是这般吗？和在朝堂上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人一多想，难免容易脸红。

寇意染干脆起身，背过身去，给自已倒了一杯茶，无形地化解这让人尴尬的氛围。

霍珣见她躲得远远的，不免无奈地抿了抿唇。

如今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这张脸，她也不肯多看几眼了吗？

还是因为自已最近没睡好，变难看了？

霍珣内心无比挫败，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阴翳，无奈起身告辞。

离开之前，他想起一件事。

他微侧身，轻声道：“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公主，北辽败了，已经撤回了歧门关外，这是臣晚上刚收到的消息。

“武安侯夫妇在死守墉城时相继受伤，最后是裴世子带人守住了城，还击退了北辽大军。

“此次北境大捷，他功不可没。”

留下这几句话，霍珣怀着复杂的心情，提步离开。

寇意染静静待在原地，心中有欢喜，也有怅然。

她发现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裴鹤野了。

他去了北境的这几个月，只给她写过一封信，让她等他一年。

她没有回，他也没再寄信回来。

她曾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在现实面前，也渐渐生了裂缝。

距离、时间，任何一个拉出来，便足以让炙热的心慢慢冷却。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北境一定过得很苦，那里冰天雪地、条件简陋。

但她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好。

先是救灾，之后是被逼和亲，护国寺被诬陷造反，重头学习治国之策，批奏折，再到如今开办女学。

她发现她一忙起来，根本就没空想那些儿女情长。

她只想将如今手中的权力用起来，多做些对百姓有利的事。

而如今北境大捷，派去的援军班师回朝，驻军主帅也会派人回京陈奏军情、献上俘虏。

他，会回来吗？

—

北境。

时间拉回到五日前。

墉城是大沅抗击北辽的第二道防线，若是墉城破了，往后是一大片平原。

无险可守之下，北辽铁骑一路驰骋，便能直接打到皇城百里外的天阙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