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
千万年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将那一十六年的短暂光阴彻底淹没。
她是永恒真凰。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无敌的。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牵绊。
千万年的岁月里,她的世界里只有修炼、突破、变得更强。
她从诞生之初就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目标就是突破仙帝,完成超脱。
然后厄天道出现了。
天道不知道出了什么原因,分裂出来的一个有意志但是却带有恶念的天道。
想要以世界为养料,不断的晋升。
她与祂同归于尽,在最后的关头超脱了世界,带着一丝真灵遁入轮回。
千万年。
她活了千万年。
可这千万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她从来没有被人抱过,没有被人在乎过,没有人在她耳边叫过一声“阿芽”。
那种温暖,她从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直到这一世。
六岁那个少年,站在她面前,把好吃的递给她,笨手笨脚地照顾她,对着她笑得眼睛弯弯。
十六年。
不长。
真的不长。
可这十六年的每一天,都像是一颗颗被阳光晒得温暖的石头,铺在了她那片千万年冰封的心湖上。
她恨。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在杀了哥哥之后流泪。
她恨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是厄天道的棋子,却迟迟无法下手。
她更恨,当时应该更加果决,在复苏时、千万年记忆压过这十六年记忆时,就应该不留余力地抹除。
陈豆看着她。
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
他只是看着她,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阿芽。”
他又叫了一声。
陈芽的掌心光芒剧烈震颤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逆命者,不该存在。”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
“厄天道的棋子,更不该存在。”
“你这一世的存在,从开头就是一场阴谋。”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在我心里留下一个软肋。”
“如果我留着这个软肋,我就永远无法战胜厄天道。”
“上一个时代,我没有任何弱点。”
“所以我赢了。”
“这一次,我不能再有。”
她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纯粹。
“所以你必须死。”
陈豆看着她。
“如果杀了我,你就能赢。”
他说。
“那你杀吧。”
陈芽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会反抗。”
陈豆又说。
“因为你是阿芽,是我妹妹。”
陈芽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颤抖极轻,极短暂,可终究是发生了。
她抬手,朝着陈豆身旁的一座大山随手一挥。
轰——!
那座山从山腰处炸开,亿万吨的土石在青金色的光芒中化为齑粉,烟尘冲天而起,整个虚妄海都被震得摇晃不止。
“看到了吗。”
陈芽收回手,看着陈豆。
“我杀你,和捏死一只虫子没有区别。”
“我留你一命,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只是因为你太弱了,弱到不值得我动手。”
陈豆依旧没有收回手。
“你又哭了。”
他又说了一遍。
陈芽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说了,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
“跟你没关系。”
“可你刚才挥手的时候,故意绕开了这座山。”
陈芽的动作顿住了。
陈豆看着那座被炸碎的山,又看向陈芽。
“我站的这个位置,山塌下来会砸到我。”
“所以你打的是另一座。”
陈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青金色的瞳孔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走吧。”
她说。
声音还是冷的,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陈豆没有动。
“阿芽。”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妹妹。”
“可你记得大鸟。”
陈芽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还记得我带你去那摘的桑果吗。”
陈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
“你每次吃完都会笑,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你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
“你每次听到妖怪吃人的时候都会缩到我背后,等我讲完又探出脑袋问我妖怪长什么样。”
“你记得我做噩梦那次。”
“你整夜没睡,就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