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真君怒吼一声,龙尾横扫,七色法则如风暴般朝陈芽卷去。
陈芽只是轻轻抬手,那风暴便在她的掌心化为虚无。
“结束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点青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凝练。
她要一击彻底打碎玄天真君的龙躯,将他体内的天命本源重新剥离出来。
就在这时。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息,从虚妄海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气息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她此刻正在全力运转感知,根本不可能发现。
可她发现了。
因为那气息,她太熟悉了。
陈芽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陈豆消散的地方。
那里的空气中,有无数细碎的灰烬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聚合。
那些灰烬小得几乎看不见,分散在方圆数十里的空气中,像是根本不可能再聚拢。
但它们确实在动。
一粒一粒地,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
那些灰烬在聚合的过程中,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陈芽的灵魂深处都为之震颤的气息。
那气息中,有魔。
有神。
还有……人。
魔气是深沉的、暴烈的,像燃烧了亿万年的烈焰。
神性是无情的、冰冷的,像亘古不化的玄冰。
可在这两者之间,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吞噬殆尽的东西。
那是一丝温暖。
一缕属于凡人的温度。
那是陈豆的“人”性。
那个十二岁被屠村、带着希望寻找妹妹、在魔气中苦苦挣扎了十年、却始终没有彻底沉沦的少年。
魔躯。
神躯。
人躯。
三合一。
陈豆的形体在灰烬中缓缓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四肢,然后是面容。
他的身体还是那副模样,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黑发垂腰,发丝间流转着暗红色的魔气和青金色的神光,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盘踞在发间的龙蛇。
他的眼睛睁开了。
左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右眼青金如玉,冷如寒渊。
两只眼睛不对称,却同时注视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他的妹妹。
陈芽。
陈豆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从灰烬中刨出来的声音。
“阿芽。”
陈芽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转过身,青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从灰烬中重生的身影,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喻的波动。
“你还活着。”
她说。
语气平淡,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了极其轻微的颤抖。
陈豆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左半身缠绕的魔气,看到了自己右半身流转的神光,看到了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并行不悖,如同两条大河交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芽。
“你是谁。”
他问。
这个问题让陈芽沉默了一下。
“我是永恒真凰,上个时代的天命。”
“不是你妹妹。”
陈豆看着她。
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里,倒映着陈芽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你哭过。”
他说。
陈芽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看到了。”
“她还在。”
陈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千万年来不曾动摇过的青金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震颤了一下。
然后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看错了。”
她说。
陈豆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五指张开。
“回来吧。”
“阿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那不是魔气的力量。
不是神性的力量。
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呼唤。
陈芽站在原地,青金色的羽翼在身后微微收拢。
她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
千万年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滚。
旧日的辉煌,与厄天道的同归于尽,漫长的沉睡,破碎的苏醒。
以及这一世,一个傻傻的少年,为了她杀人,为了她入魔,为了她绝望,为了她死亡。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没有去擦。
“我说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不是你的妹妹。”
“她已经死了。”
陈芽的手掌抬起来了。
青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锋利。
那光芒对准的方向,是陈豆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