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首辅府门前。
云知意先回了一趟云府,特意从自已的小金库里挑了两盒千金难求的玉肌生骨膏,又搬了一支百年老山参并几匹上好的云锦,装了满满两大礼盒。
而她身旁,原本应该在宫中批阅奏疏的摄政王殿下,此刻正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半步之内。
云知意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气压低得吓人的男人,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奇了怪了,他不是没空吗?
好不容易抽出空过来也就算了,这活阎王的脸怎么黑得跟锅底似的?
等等,他……该不会连我救命恩人的飞醋都要吃吧?!
裴九渊听着她心里的吐槽,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玄色袖口。
他能不跟着来吗?
在这丫头脑子里的那本荒唐话本子里,这位年少成名的内阁首辅宴清和,可是与他并列的“四大男主”之一!
昨日在白芷堂密室里,宴清和不仅替她挡了灾,还把贴身的白鹤氅披在了她身上,甚至为她流了血。
若是今日放她一个人登门道谢,天知道这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又会在心里编排出什么戏码来!
救命之恩。
宴清和这也算救命之恩吗?
那自已对她呢?
小没良心的。
首辅府门房一见摄政王与安宁县主联袂登门,不敢有半分怠慢,慌忙一路小跑着引两人入了后院书房。
书房外翠竹掩映,院内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与淡淡的松烟墨香。
推门而入时,宴清和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后批阅公文。
他今日未着绯色官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墨发以一根青玉簪挽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隽苍白的侧脸上,左臂衣袖下隐隐透出几层厚布包扎的痕迹,整个人瞧着既有几分文臣之首的矜贵疏离,又添了一抹病弱的清冷感。
咦?宴大人受伤了?
我之前都没发现!?唔,可能我那天太糊涂了……
裴九渊抿了抿唇。
见两人进来,宴清和放下朱笔,起身拱手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县主。”
“宴大人快别多礼!您胳膊上有伤,快请坐!”
想到自已的伤口因何而来,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收了收。
云知意连忙让小翠将手里的两大盒谢礼放到一旁的案几上,自已则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朝着宴清和福了一礼,满眼真诚地道:
“昨日在白芷堂后院,多亏宴大人临危不乱,南山皇庄一事,又赖大人连夜调取工部图纸相助。大恩不谢,知意备了些许薄礼,聊表寸心,还望宴大人莫要推辞!”
她说得诚恳,脑子里的心声更是噼里啪啦地夸个不停:
宴首辅的定力真是没的说!
心系天下的人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那焚心香那么霸道,我都烧得神志不清了,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我背户部的盐税奏折呢!
裴九渊:“……”
听起来也不怎么心平气和。
这世上,最了解这位宴首辅的,恐怕就是裴九渊了。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
他自然知道,宴清和那日,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否则,又怎么会自伤已身?
还有户部盐税,这可是机密。他没事跟知知背这个做什么?
恐怕是方寸大乱才会如此。
裴九渊眉梢微挑,他竟不知,宴清和定力如此差。
书案后,宴清和看着少女澄澈坦荡的杏眼,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温和微光,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