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西下,慈宁宫后,内花园人工湖堤前,一老一少并肩执竿垂钓。身后宦官宫女侍卫环绕,不远处的亭中,一个少年依柱瘫坐在栏杆上,旁边两个宫女在教一男两女童读书。
湖边老少是大明皇帝朱慈炅,和内阁代理首辅施凤来,亭中自然是桂王子朱由榔和玉宁公主、嘉鱼郡主、信王长子。
朱慈炅刚刚完成下午固定的骑马射箭不久,今天朱由榔进宫来了,叔侄俩继早间比划之后,再次较量了一番,侄儿把叔叔累爬下了。
朱慈炅有些得意,因为朱由榔大他快一岁。他感觉心情颇好,就来湖边垂钓。坐下没多久,施凤来就来了。
施凤来不是刘一燝,这还是他第一次陪朱慈炅钓鱼。他的饵早已化散,却并不添新,一副愿者上钩的模样。刘一燝自诩的是周公负成王,施凤来却在扮演姜尚遇文王。
“行在的事,老臣愿意安排。但陛下出海,老臣还请陛下三思。五桅大舰也不安全,泉州舰不就出事了。”
朱慈炅今天手气格外好,也许是一年多没来喂鱼,鱼反而更容易咬钩。
他回南京后,无论玄武湖还是慈宁宫的鱼,都相当给皇帝面子,从不让他空手。
今天也不例外,还没坐一会儿,就钓起一条小鲫鱼。如今兴致正高,偏偏施凤来来说不开心的事。
“那是王浚那个蠢东西不懂天气预报,台风天也敢出海。朕又不走远,就沿海岸线到青岛,沙船都能走。施先生,没有问题的。”
施凤来依然苦口婆心。
“两宫太后也不会同意的,陛下如果执意要走海路,那内阁只能集体随陛下上船。老臣也不是要阻止陛下巡视山东,运河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陛下啊,海运的确成熟了,可大明现在每年海难死的人都是上万人。陛下如果真想体验航海,请陛下先给先帝留两个孙子再说,否则老臣到了地下都无颜见先帝。”
朱慈炅哑口无,这个问题有点无解。看了眼胯下,要不试试?呸,还是算了吧,健康要紧。他又回头看了眼乖宝宝一样的朱慈烺。不行,世系转移了,后世就真成魔帝了。
“朕再想想,这个事不急,眼前还是先应对西班牙人要紧。”
施凤来暗舒了一口气。朱慈炅一旦出海,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而都是政治灾难。
“陛下,还有就是孙传庭的事,他在郧阳已经快满五年了,朝中闲话不小,这个事——”
朱慈炅突然站起来,鱼竿一扬,手一沉,又中鱼了。“起。”
他身后的谭进、汪若誉双双上前,一个伸手抓腰带,一个想帮忙拉竿。朱慈炅连忙出声拒绝。
“别动,鱼不大,朕自己能行。”
施凤来也连忙站起来,伸手暗护。又是一条鲫鱼破水而出,夕阳下映出光芒。谭进连忙上前把玉抓住取下,读书不专心的朱淑娣在亭中站起来拍手。
“皇兄好厉害,又钓了一条。”
银铃般的笑声把朱由榔惊醒,从栏杆上跳下来,对随身太监道:“去给我也找根鱼竿来。”刚走两步,突然看到施凤来也在,远处还有文官走过来,又连忙缩回来。
“算了。淑娣、慈烺,来,由榔叔亲自教你们认字。”
朱慈炅也回头向玉宁公主笑笑,喊了一声。“你们玩够了,就要好好学习,否则明天皇兄不带了。”
他重新落座,揉饵,抛竿,对施凤来笑了笑。
“先生,朕今天的手风可是不错。你看你钓鱼都不专心,一条也不上。”
施凤来瞟了眼远处正过来的文官,是天机处官员,也没在意。
“老臣不善钓不是。不过,陛下还是要考虑朝廷成例,无论多么信任一个人,成例无论对陛下还是臣子都是保护。”
朱慈炅也注意到曹景参过来了,不过,他还是先回复施凤来。
“朝中很多人关注郧阳吗?施先生,郧阳其实是朕失误了,不知地理的原因。这些年汉江水量偏少,所以水力机械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一旦汉江泛滥呢,现在那些工厂全得泡在水里。
而且,羊毛从国畿运到郧阳,其实也违背了经济规律。一旦幽州的毛纺工厂大规模投产,如果不用行政手段,郧阳很快会被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