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着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愣了下,绞尽脑汁地思考,但想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来,只好弱弱地问他:“什么日子啊?”
苏南没好气地敲了敲我的额头,换来我一个白眼,他说:“今天是你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不是吧?
我提着烤鸭一愣一愣的,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而我差点害得他们吵架……
我手足无措:“那……那一只烤鸭怎么够,我要买东西送他们,我该买什么……”
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苏南按住我,接过烤鸭说道:“我们先把烤鸭寄放在徐叔叔这里,然后去商场买礼物。”
“可是我没带够钱,我回去拿。”我转身正要走,却被苏南抓着卫衣帽子扯了回去:“我有,先借你。”
寄放好烤鸭后,我们奔向商场。
我问苏南怎么知道我爸妈结婚纪念日的事情,他神秘一笑,却不告诉我,任凭我自顾自猜测,猜得抓心挠肺。
苏南拉着我来到一个化妆品柜台,打扮漂亮的柜员忙迎了上来:“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我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脑袋有点晕,上面的英文字母更像是蚯蚓一般。我拉了拉苏南的衣服,小声问他:“你不是想买这个吧?”
苏南沉稳地点点头:“嗯。”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冷汗淋漓:“大哥,你别开玩笑好吗?”
柜员见苏南一直盯着其中的一套护肤品看,忙介绍道:“这款护肤品正在热卖,只是……”她看了我一眼,“这位先生,你女朋友还很年轻,皮肤也很细腻光滑,这款比较适合三十岁以上的女士。”
我愣了下,被柜员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苏南说道:“我就要这一套,请您帮我包好看一点,谢谢。”
“你疯啦?”我赶紧拽他,“苏南,请你手下留情,这一套护肤品,把我卖了,也不够还你钱啊。”
苏南面无表情地挣开我的手:“那就欠着慢慢还,直到还清,放心,没给你设置期限。”
我:“……”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我欲哭无泪:“难道我要给你打一辈子的长工?”
闻,苏南轻轻一挑眉,摸了摸我的脑袋,嘴角一翘:“有何不可?”
我:“……”
我:“……”
最后,我含泪接下那套珍贵的护肤品。苏南见我哭丧着一张脸,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放心,这套护肤品绝对物超所值。”
他凑近我,盯着我不满的神情,轻轻一笑:“别让她在最美好的日子留下遗憾。”
因为靠得近,他的声音放得很低,那双漂亮的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转移话题:“喂,你还是个学生哎,怎么懂这么多?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他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
“我们快回去吧,烤鸭还在徐叔叔那儿呢。”我说。
苏南被我打败了:“你心里就只有吃的,是吗?”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裙子……”
“什么裙子?”苏南被我吓了一跳。
“就是晚会上,你给我带的那件裙子啊,我还没还给你。”我不仅没还给他,还把它装到书包里带回来了。
那件衣服可是苏南交了押金的……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苏南见我又急又抓狂,无奈极了:“不用还,本来就是我买来的。”
“什么,不是借来的吗?”我傻眼了。
“不那么说,你会穿吗?”苏南暗暗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好似说我小气。
“为了一个晚会,你买一件裙子给我穿?苏南,我们还是学生,你哪儿来那么多钱?而且你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要不得。不行,我要把连衣裙的钱还给你。”
苏南盯着我,好像在说,你还有钱吗?
我:“……”
我的确没什么钱了,之前打工存了点零花钱,但都还给周承光了,现在的我确实身无分文。
我讷讷地道:“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吧!等我有了钱就还给你,不过你不准算我利息。”
苏南点头:“可以。”
我松了口气,又教训他:“以后别乱花钱。你看,你乱花钱,最后倒霉的还不都是我吗?你这样以后怎么持家啊……”
苏南任凭我啰唆,最后等我停了,他突然一勾唇:“我乐意。”
我:“……”
你乐意,我不乐意。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十分忐忑:“你说我妈会原谅我吗?”
苏南拍拍我的头以作安抚:“会的。”
“为什么呀?”我不解。
苏南温柔地看着我:“因为你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有了苏南的鼓励,我突然什么都不担心了,大不了被老妈打一顿,只要她解气就好。
但是,当我妈看到我左手捧着烤鸭、右手捧着护肤品的时候,眼泪唰地下来了,她狰狞地抱紧我,在我感觉要被她勒死的时候,她说:“你这个小讨债的啊。”
情绪是会感染的,她一哭,我也哭。
屋内的哭声此起彼伏,等我爸一开门,看到我们母女俩哭得快要淹了家里时,哭笑不得。
晚上我吃了一份丰盛的大餐,餐桌上,老爸递给老妈一个精致的绒盒,老妈嘴里一边骂着老爸乱花钱,一边打开绒盒。看到里头的戒指之后,老妈震惊又感动地看着老爸。
老爸起身,走到她身边,无视我这个几百瓦的大电灯泡,取了戒指,诚心诚意地套上她的食指。
“孩子她妈,我这人最笨,也不会说什么甜蜜语。当年条件艰苦,我没能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你连结婚戒指都没有就跟了我。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我只会对你更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真是的,说什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我妈表面责怪他,实际上早已感动得语无伦次,“吃……吃饭。”
“老爸老妈,祝你们结婚纪念日快乐!希望你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保持年轻,青春不老。”
我妈正感动着,闻白了我一眼:“什么青春不老,生了你这不听话的铁板棉袄,我和你爸能不老吗?”
“妈……”我拉长音调,接着一脸严肃地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妈感慨,“我们不求你和苏南一样,毕竟人家是文曲星转世。你呢,别让我和你爸操心就成。”
我爸补充一句:“开心最重要。”
“对对对,开心最重要。”我点头,“笑一笑,十年少哦。”
“你们父女俩,真是没边儿。”我妈笑骂着。
一顿晚饭其乐融融。
晚饭过后,我看他们想过过二人世界,便贴心地说:“老爸老妈,我有东西忘在苏南家了,过去拿一下。”
晚饭过后,我看他们想过过二人世界,便贴心地说:“老爸老妈,我有东西忘在苏南家了,过去拿一下。”
“去吧,别太早回来。”我妈交代。闻,我脚下一个踉跄。
我到苏南家门口的时候,他正要出门倒垃圾,见我出来,他愣了下:“怎么这时候出来?”
“哎哟,你懂的。”我暧昧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苏南不愧耳聪目明,抬眼望了一眼我家,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所以你现在要干吗?”
我搓搓手:“可以打游戏吗?”
苏南木着一张脸:“我爸妈在家。”
我失望地“哦”了一声。
苏南突然说道:“你不是要写欠条吗,来得正好,纸笔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突然有点不想踏进他家门了。
最后,我还是进了苏南房间,他果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钢笔递给我:“写吧。”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实在是不太懂怎么写。
苏南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书,见我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写。”
苏南无语凝噎,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我后面。
我坐着,他站着。他略微俯身,衣摆擦到我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几乎以半包围的姿势,将我和椅子拢在怀里。
“先写借债人胡乐。”因为离我太近,他的声音变大了数倍,我只觉得耳内一阵嗡嗡声。
我愣愣地根据他的话,写完了“借债书”。
写完后,我签上自己的名字,仰头问他:“这样可以了吧?”
“还缺了盖章。”他轻轻道。
“还要盖章,要不要这么正式啊?我们好歹一起长大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可他无视我的抗议,拿来印泥,抓着我的手,沾了印泥,按在了白纸上。
接着他如法炮制,自己也按了一个拇指印。
两个拇指印一大一小,印泥上的纹路清晰,我越看越觉得奇怪:“这哪里像借债书了?”
苏南淡定地问:“怎么不像了?”
“既然是借债书,被借债人好像不需要盖章吧?”
“谁说的。”他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自己的手,“你太孤陋寡闻了,这是最新的借债书写法。”
苏南太会忽悠了,我就这么被他绕了进去。
借债书一式两份,我和苏南各收藏一份,而上面还债的期限是无限期。
哎呀,这么一想,我一天还他一角钱也行。
但我做不得这种缺德的事情,也许这笔钱是他的所有身家,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快点还钱。
为此事,我甚是苦恼,但我已经不指望方晓静和方子聪了。
这两人,最近好像在闹别扭。
对此我并没放在心里,方晓静和方子聪也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了。最严重的时候,方晓静把方子聪打得哇哇大哭,而现在,他们只不过不说话而已。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冷暴力其实比大吵大闹更可怕。
在我绞尽脑汁的时候,周承光约我见面,地点是他家。
我到了他家,他笑意盈盈地朝我招手:“学姐,过来吃布丁。”
我笑了笑:“不用了,我刚吃饱饭。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周承光笑道:“你要站着和我说话吗?”
恰好周叔端着茶过来:“胡乐啊,坐啊,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别这么拘束。这是少爷特意为你准备的慕斯蛋糕、巧克力牛奶。你尝尝。”
我顶住美食的诱惑,咽了咽口水问他:“周承光啊,你实话实说,到底要我做什么?我可告诉你,犯法的事儿我可不做。”
“想什么呢。”他一脸好笑地敲了敲我的头,我瞪了他一眼,他忙把蛋糕推给我,“尝尝。”
实在盛情难却,我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绵软甘甜的感觉充斥舌尖,在我回味的时候,周承光开口:“学姐,我想请你做我的家教老师。”
我吓得蛋糕差点掉了,不明白他怎么旧事重提。
“你……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周承光静静地盯着我,眼神再认真不过。
周承光静静地盯着我,眼神再认真不过。
我干笑一声,放下蛋糕,难怪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试图讲道理:“那什么,你家里这么有钱,请个学识渊博的家教老师绰绰有余,我真的不行。”
可周承光并不放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那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好吗?我就是一个学渣,要不是苏南“妙手回春”,我这个学渣还在学习的海洋中苦苦浮沉呢。
“我真的不行。”我苦着一张脸,“如果你想请个好家教,我可以帮你问问,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
周承光沉默下来。
他不笑的时候,眼底含着一份阴郁。
我突然有些害怕他陡然而起的陌生。
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周承光突然说道:“我不勉强你,不过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周叔,麻烦您送学姐回去。”
周叔“哎”了一声,拖着胖墩墩的身躯走过来,奇怪地问他:“这么快就要走,胡乐不是刚来吗?”
“周叔,送学姐回去。”周承光的语调越发低沉。
我看了周承光一眼,他面上毫无笑容。
我叹了口气,这么明显的逐客令,我不是听不懂。
周承光再怎么和我们打成一片,和我们到底不同。我可以想象到,他从小就是众星拱月,像我这样斩钉截铁地一次一次拒绝他,已经让他很没面子。
他还让周叔送我回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我走了,谢谢你的招待。”我朝他点点头,跟着周叔往外走。
我快到门口的时候,周承光突然问我:“如果是苏南,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对吧?”
我愣住了,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他和苏南比较。
首先,苏南根本不需要我的教导,他教导我还差不多;其次,周承光的问题很奇怪。
我总感觉周承光并不是想问这个问题,而我,透过现象看本质,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我的悟性还是不够,没能参透最后一层。
见我沉默,周承光又是一笑,但这一笑没有丝毫温度,他挥挥手:“我知道了,你走吧。”
我:“……”
上了车,我有些忐忑不安:“周叔,周承光没事吧?”
周叔安慰我:“没事,可能少爷心情不好吧。”
“啊,他怎么了?”我问。
“老爷前几天说要回来看他,结果因为有事情又耽搁了下来。虽然少爷表面上装作无动于衷,但他心里其实很期盼老爷的到来。”
周承光的爸爸。
我可以想象,他的爸爸肯定是一个大忙人,整天开会,飞来飞去,经常搭乘的交通工具就是飞机了。
“那……他妈妈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叔顿了一下:“老爷和夫人很早就离婚了,他们已经有各自的家庭。少爷因为不喜欢国外的生活,所以选择回国。”
我的心为之一震,然后,一丝丝疼痛涌上心头,像蚂蚁一点一点地啃食树干一般,有种刺刺的疼。
我知道,那是一种名为同情的情感。
原来,周承光光鲜亮丽的身份背后,有这样的酸楚。
以前看电视剧,我总觉得里面男主人公的背景太扯太假,怎么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被他撞上了?父亲离婚,母亲死了,父亲再娶,继母虐待他,他不堪忍受折磨,逃了出来,最后复仇……
这么一想,我打了一个激灵,生怕周承光也有这种想报复社会的心理。
“那他都是一个人生活吗?”我轻轻问道。
“一直以来,是我老伴儿和我一起照顾他,他也挺依赖我们。我和老伴儿的孩子都成家立业了,不用我们操心,只是到底,我们不是他亲人。少爷的年纪还这么小,其实很需要关心,所以他才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我指了指自己。
“少爷说过,和你在一起,他很轻松。”
我摸摸头:“真的吗?”
“所以胡乐,”周叔很认真地拜托我,“少爷也许有时候是任性了点,但他绝对没有什么坏心眼。那天知道你独自一人去陌生的城市,他便硬要过去,生怕你有危险。我是第一次看到少爷这么担心和关心一个人。”
我突然觉得过意不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好像我一直承受着别人的好,却又回报不了一般。
最后,我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周承光他,学习成绩真的很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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