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桌上北境全图,炭笔在赤云寨圈下一点,再圈北云城,最后在两点之间画一条长线。
“云游道人逃往北云城,却把总坛联络暗号留在赤云寨,这是留后手,没有把全部底牌交给安亲王,石根就是他安放在赤云寨的棋子,负责保管机密,等候安亲王派人前来取走。”
炭笔轻点那条长线:“如今石根身死,总坛暗号落入我手,云游道人一旦得知,必定派人折返,或是灭口,或是夺回册籍,李金主动交出石根,究竟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很快就能见分晓。”
他转头对着门外唤道:“郭真!”
郭真快步入内。
“即日起,赤云寨内外增派暗哨,重点监视李金,记下他所有往来之人,另外放出消息,就说石根已经招供,招供内容一字不许外泄,让该着急的人,自行慌乱。”
郭真领命退下。
秦子衿立在案边,望着地图上连通赤云寨与北云城的线条,轻声问道:“公子怀疑李金交出石根,实则帮云游道人除去隐患?”
“石根一死,云游道人留在赤云寨的棋子便断了,总坛暗号落到我手里,云游道人转为被动。李金这一手,既向黑风堡献上投名状,又替云游道人清除后患,自己全身而退,一石三鸟。”
林阳放下炭笔,走到窗边。
夜风穿窗而入,裹挟黑熊岭松林的清冷气息。
“李金此人,可以用,但绝不能信,今日他能舍弃石根,来日便能出卖我,我要让他明白,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眼底。”
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张字条,折好递给秦子衿。
“派人送往赤云寨,亲手交予李金,不必署名,他一看便懂。”
秦子衿接过纸条,没有拆开查看,转身离去。
议事厅只剩林阳一人。
他坐回案前,重新翻开铜匣里的暗号册,一页页细读。
翻至末尾,一行极小字迹映入眼帘,是云游道人的笔迹。
七月十九,北云城总坛,莲主亲临。
眼下正是七月十六。
三日之后,安亲王将现身北云城红莲总坛。
石根毙命囚室的消息,秦子衿本叫郭真压住,不外扩散。
可这种事,终究瞒不住。
次日天刚蒙蒙亮,流民营地内便已经流四起。
郭真安插在棚区的眼线匆匆折返报信,面色发白。
棚区东边篝火堆旁,天未亮就聚起三四十人,围成一圈低声诵经、
人声不高,可几十人叠加在一起,嗡嗡声连绵不绝,隔着半片营地都能听见。
巡夜刀兵上前喝止,人群当即散开。
刀兵一走,又重新聚拢。
沈悠心赶到时,诵经已经停了。
空地上蹲了五六十流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垂着头,掌心紧攥物件。
望见沈悠心率领弩刀营士卒赶来,人群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沈悠心目光一扫,盯住几人腰间悬着的红色香囊。
“把香囊都解下来。”
无人动作。
沈悠心不多废话,抽出碳钢短刀,刀尖狠狠扎进地面。
哐当一声,刀身入土半尺,碎石四下弹起。
身后五十名弩刀营兵士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铺开。
“我再说一遍,香囊解下来。”
人群终于动了。三十多只红香囊,自腰间、袖口、衣襟夹层一一掏出,堆落地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