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你爸锁门的时候。男人说,把钥匙留在了你身上。男人说,你就是钥匙。
男人说,钥匙要留在锁孔里。男人说,门才能保持打开。男人说,你留下。
男人说,他们才能出去。沈夜站在海边。很久很久。他说,我留下。他说,我爸就能出来。
他说,零号就能回家。他说,林小雪就能走。他说,他们都能出去。他说,只有我留下。
男人说,是。沈夜说,那我留下。他说,我写过一个未来。他说,那个未来里。
他说,我格式化了。他说,我在书里找回了自己。他说,我找回来之后。
他说,我回来开门。他说,现在。他说,门就在我面前。他说,我开门。
他说,我留下。他说,这就是我的未来。他说,我会走完。他抬起左手。
手背上三个标记。同时亮起来。他朝那扇白色的门走去。走到门前。他停下来。
他伸手。手指落在门上。落在那两个字上。沈夜。他说,爸。他说,我来开门了。
他说,我来接你回家了。门上。那两个字。亮了一下。门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光很暖。暖得像家里的灯。沈夜跨过门槛,走进门里。门里的光,一下子把他包住。
他闭了一下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一条街上。街,很旧。
两边,是老式的房子。房子门口,挂着灯笼。灯笼是红的。红灯照着青石板的路。
路很干净。像是有人,刚刚扫过。沈夜站在街上,愣了很久。他说,这里是哪里。
他说,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往前走。走到街的拐角。拐角处,有一家小卖部。
小卖部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老周小卖部。沈夜站在牌子前,看了很久。
他推门进去。小卖部里,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老人说,你来了。沈夜说,这是哪里。老人说,这是我的家。
老人说,这是我写深渊游戏之前住的地方。老人说,这条街是我小时候住的街。
老人说,我把它写进深渊游戏了。沈夜说,你是谁。老人说,我是沈一舟。
老人说,也是老周。老人说,我是你爸。沈夜站在小卖部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有点酸。他说,我找了你三年。他说,我从零开始。他说,我走过很多很多地方。
他说,我一直在找你。他说,我以为你在门的那一边。他说,我以为你走了。
他说,我没想到。他说,你就在这里。他说,你在深渊游戏的最底层。
他说,你在你小时候住的街上。他说,你在等我。老人没有说话。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老人说,小夜。老人说,我等你很久了。老人说,我以为你来不了了。
老人说,我以为我会一直等下去。老人说,等到深渊游戏关服。老人说,等到所有的一切都结束。
老人说,我没想到。老人说,你真的来了。沈夜走过去。坐在老人对面。
坐在那张旧桌子前。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茶。茶还冒着热气。
老人把缸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老人说,喝口茶。老人说,我泡的。沈夜端起缸子。
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一点苦。苦完之后是甜。他说,好喝。老人笑了。
老人的笑容。在灯光下。有一点疲惫。有一点放心。老人说,小夜。老人说,我写深渊游戏的时候。
老人说,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老人说,我只是想做一个世界。老人说,一个能装下所有人的世界。
老人说,一个不会丢记忆的世界。老人说,可是我把自己也装进去了。
老人说,我就出不来了。沈夜说,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老人说,我怕。
老人说,我怕我出去之后。老人说,深渊游戏就会塌。老人说,里面的人。
老人说,就都会消失。老人说,我不能让他们消失。老人说,他们都是我写的。
老人说,他们都是我的孩子。老人说,就像你一样。沈夜说,那你就一直等在这里。
老人说,是。老人说,我等在这里。老人说,等一个能接我的人。老人说,等一个能关服的人。
老人说,等一个能带他们回家的人。老人说,我等到你了。沈夜坐在桌子前。
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茶已经凉了。他说,爸。他说,我接你回家。
他说,我带他们回家。他说,这是我写过的未来。他说,我会走完。他说,我写过的未来。
他说,从来没有落空过。老人笑了。老人的笑容,在灯光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老人说,好。老人说,我相信你。老人说,我的儿子。老人说,我等你带我回家。
他说,走完我们就回家。他说,这一次一定会。他说,我写过的未来。
他说,从来没有落空过。老人说,那我等你。老人说,我的儿子。他站起来。
他转身。他朝那扇白门走去。他的背影,在光里,慢慢地坚定起来。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光上。像踩在自己写的未来上。他的身后,林小雪跟着。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跟着。他们一起走向那扇白色的门。他推开门。门,开了。
光,照在他身上。他走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