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亮到最后,整扇门,都像一块发光的白板。
白板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
那个人,和海边那个影子,一模一样。可是,沈夜知道,他不是影子。
那个人,是沈一舟。是他的爸。沈夜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张了张嘴。
声音,有点哑。他说,爸。沈一舟,站在光里。看着,沈夜。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也有点哑。他说,小夜。他说,你长大了。沈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说,我找你三年了。他说,我从零开始。他说,我走过图书馆。他说,走过午夜赌场。
他说,走过镜宫。他说,走过记忆档案馆。他说,走过老周的办公室。
他说,走过核心。他说,走过第十层。他说,我走到这里。他说,我来接你回家了。
沈一舟站在光里。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他说,小夜。
他说,你的书呢。沈夜从怀里掏出那本书。书已经很旧了。书皮磨得发白。
书里的字有些已经模糊。可是那个名字。那个名字还清清楚楚。沈一舟。
沈夜把书递过去。他说,爸。他说,我给你带来了。他说,书里有你的名字。
他说,我没有忘。他说,我一直带着。沈一舟接过书。手有点抖。他翻开书。
看了很久。他说,这本书。他说,是你妈写给我的。沈夜说,我妈。他说,我不记得我妈。
沈一舟说,你三岁的时候。他说,你妈走了。他说,她走的时候。他说,留下了这本书。
他说,书里写着我的名字。他说,她说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他说,她说不要忘了自己有一个儿子。
他说,她说总有一天。他说,小夜会带着这本书。他说,来找你。他说,她说那一天。
他说,你就回家。沈夜站在门口。听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说,我妈。
他说,她走了之后。他说,你就写了深渊游戏。沈一舟说,是。他说,你妈走了之后。
他说,我就想做一件事。他说,我想给你造一个家。他说,我写了深渊游戏。
他说,我想让游戏里的人。他说,都有名字。他说,都有家。他说,都有人陪。
他说,我把自己也写进去了。他说,我想陪你。他说,可是我忘了出来。
沈夜说,所以。他说,你就把自己锁在了门的那一边。沈一舟说,是。
他说,我怕自己变成深渊意志。他说,我怕自己伤害你。他说,我就把自己锁了起来。
他说,我锁了三年。他说,我等了三年。他说,我等你来开门。沈夜说,门开了。
他说,你可以出来了。他说,你可以回家了。沈一舟站在光里。没有动。
他看着沈夜。看了很久。他说,小夜。他说,门是双开的。他说,我出去。
他说,你就要留下。他说,我留下。他说,你就能出去。他说,我们只能走一个。
沈夜站在门口。他说,我知道。他说,我写过这个未来。他说,我留下。
他说,你出去。他说,你回家。他说,回家之后。他说,帮我照顾林小雪。
他说,帮我找零号。他说,告诉她们。他说,我的未来里有她们。他说,我的未来里有你。
他说,我写过的未来。他说,从来没有落空过。沈一舟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小夜。他说,你真的长大了。他说,比我想的还要大。沈夜说,爸。
他说,我留下之后。他说,你会忘了我吗。沈一舟说,不会。他说,我带着这本书。
他说,书里有你的名字。他说,我看见书。他说,就会记得你。沈夜说,那就好。
他说,那就够了。他转身。他看向身后的林小雪。林小雪站在黑暗里。
她的左眼角。那颗泪痣。亮着。她说,沈夜。她说,你要留下。沈夜说,是。
他说,我要留下。他说,我留下。他说,门才能保持打开。他说,你们才能出去。
林小雪说,那我呢。沈夜说,你也出去。他说,你出去之后。他说,回到现实世界。
他说,重新做一个人。林小雪说,我不要。她说,我不要做一个人。她说,我要跟你一起。
她说,你留下。她说,我也留下。沈夜说,不行。他说,你留下。他说,就会跟着深渊游戏。
他说,一起消失。林小雪说,我不怕。她说,我是记忆锚点。她说,我的存在。
她说,就是为了让你记得。她说,你留下。她说,我留下。她说,你记得我。
她说,我就不会消失。沈夜站在黑暗里。看着她。看了很久。他说,好。
他说,那我们一起留下。林小雪笑了。她的笑容。在黑暗里。像一盏灯。
沈一舟站在光里。看着他们。他说,小夜。他说,我走了。沈夜说,走吧。
他说,回家。他说,帮我照顾好她们。沈一舟点了点头。他抱着那本书。
走出那扇门。走出光。走向门的那一边。门缝里的光。在他走出去的瞬间。
亮了一下。然后。门缓缓关上。沈夜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扇门关上。他的手背上。
三个标记。同时暗下去。他说,门关了。他说,我爸回家了。林小雪说,嗯。
她说,他回家了。沈夜说,零号。他说,也回家了。林小雪说,嗯。她说,她也回家了。
沈夜说,那我们呢。林小雪说,我们。她说,我们留下。她说,我们守着这扇门。
她说,守到深渊游戏关服。她说,守到所有人都回家。沈夜站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