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能让老首长少受一点罪，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程……”

张怀德这句充满绝望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青山紧紧地攥着拳头。

他无法想象，那位曾经在战场上如雄狮般咆哮的老将军，如今的处境竟然已经艰难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治病，而是在续命。

他看向秦暖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这个担子太重了。

陈老总的身份非同小可，他的健康牵动着整个军区，乃至更高层领导的心。

治好了那是天大的功劳，秦暖暖从此在军区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可要是治不好，或者在治疗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那些来自各方的压力，质疑甚至是诘难，会像潮水一样将秦暖暖彻底淹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医术问题，背后牵扯了太多利益和立场。

李青山不想让秦暖暖去冒这个险。

她才刚刚从刘桂花和王秀莲掀起的风波中脱身，才刚刚为自己和孩子们赢得了一片安宁的天地。

他不希望她再被卷入到一个更危险，更复杂的漩涡里。

他刚想开口替秦暖暖回绝，秦暖暖却先一步开口了。

“老首长的脾气是不是很古怪？”

她的声音很平静，问出的问题却让张怀德和李青山都是一愣。

张怀德反应过来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何止是古怪，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特别是病了之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躁，疗养院的医生护士被他骂跑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总说自己是个废人了，拖累了国家和部队，不想治了，就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谁要是提给他看病他就跟谁急眼，前两天北京来的一个专家，就因为多问了两句病情，直接被他用茶杯砸出了病房。”

李青山也想起了什么，在一旁补充道。

“我听团长说过，有一年军区搞大比武，陈老总非要亲自到场。”

“那天刮大风下大雨，警卫员给他拿了件雨衣，他当场就发了火。”

“他说自己的兵都在雨里淋着，他凭什么穿雨衣？硬是陪着所有人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

“从那以后，他的腿就没好过。”

“他就是那么个性子，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宁折不弯。”

听完两人的描述，秦暖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固执，骄傲而又充满了英雄末路感的老人形象。

她明白了。

对于陈老总这样的英雄来说，身体上的病痛或许还在其次。

真正让他绝望的是那种从云端跌落，从一头叱咤风云的雄狮变成一个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的废人的巨大落差。

心病比身病更难医。

这种病人听不进医学道理，你用权威去压他，他比你更权威。

你用温情去感化他，他只会觉得那是同情和怜悯，会更加刺伤他骄傲的心。

所以多方求医无果，不仅仅是因为病情顽固，更是因为病人本身已经放弃了希望，关上了配合治疗的大门。

这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张怀德看着陷入沉思的秦暖暖，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知道这个难题有多大，今天来其实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死马当活马医。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暖暖，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

“你要是觉得没把握，或者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我完全理解。”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暖暖却忽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