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仅仅是为了安神吗?!”
林峰那充满求知欲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青山刚想开口呵斥这个不长眼色的书呆子,没看到秦暖暖现在需要休息吗?
秦暖暖却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略带疲惫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灵枢·经脉》有云,心主神明。他怒气攻心,肝火犯肺,导致心神失守,才会出现心悸、气短、脉象紊乱的症状。”
“针刺内关,宽胸理气;针刺神门,养心安神。二者相配,标本兼治。这只是最基础的配穴原理。”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朝前走去。
留下林峰一个人,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标本兼治!
最基础的配穴原理!
他这个留洋归来的西医博士,骨科精英,引以为傲的现代医学知识,在秦暖暖那信手拈来,仿佛与生俱来的中医理论面前,简直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他看着秦暖暖和李青山远去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热,更盛了!
他一定要,一定要撬开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
回家的路上,李青山一不发,只是走在秦暖暖身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去医院走廊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
他的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愤怒,自责,心疼,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把刘桂花那个毒妇的嘴给撕烂!
他恨自己,身为一个营长,却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羞辱和构陷!
如果今天,不是有侄子赵小军出来作证,如果不是孩子们那番童无忌……
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秦暖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李青山。”
“嗯?”
“我没事。”
秦暖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李青山却从那平静的眼波深处,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脆弱。
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让李青山难受。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像刘桂花那样撒泼打滚,也比现在这样,把所有的委屈和伤害,都一个人默默地扛着,要好受一百倍。
这个女人,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是钢铁吗?
李青山的眼圈,莫名地就红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她的肩膀,给她一点力量和安慰,可那粗糙的大手,在空中停了半晌,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了下去。
他怕,他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了她的这份坚强。
“你……你先回去吧。孩子们的晚饭,我来做。”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嗯。”
秦暖暖没有拒绝,她今天,确实是太累了。
心累。
看着秦暖暖走进院门,李青山没有跟着进去。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目的地——副营长赵铁牛的家。
有些账,必须现在就去算!
……
与此同时。
副营长赵铁牛的家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副营长赵铁牛的家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赵铁牛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八仙桌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的“大前门”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已经扔了十几个烟头。
而他的对面,刘桂花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她刚被保卫科的人“送”回来,一路上,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出来看热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得她体无完肤。
“老赵!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被人欺负了!那个秦暖暖,她就是个狐狸精!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张院长把我抓起来!还要让部队处分你!”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怕你被那个狐狸精给比下去!她一来,李青山就跟丢了魂似的护着她!这以后,在一营,还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今天丢的脸,不就是你丢的脸吗?你怎么还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赵铁牛一不发,只是抽烟。
直到他手中的那根烟,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手指一哆嗦。
他才将烟头,狠狠地,摁死在桌面上,烫出了一个漆黑的烙印。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无尽的失望和冰冷的怒火。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刘桂花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哭声也小了下去:“老……老赵,你……”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刘桂花的脸上!
赵铁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刘桂花直接被打懵了,整个人从板凳上摔了下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