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秦暖暖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了李青山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上。
李青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
她可能会愤怒地把钱砸回他脸上,骂他用钱来羞辱她。
她可能会委屈地哭起来,质问他是不是不把她当妻子。
她甚至可能会冷笑着拒绝,维持着她那份高高在上的疏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收下了?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收下了?
还当着他的面,像个贪财的市井妇人一样,一张一张地点了一遍?
最后,还给他发了一张“大好人”的卡?
李青山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更难受。
棉花至少不会反弹,而这个女人,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所有的力道都化解掉,然后反手给了他一记更狠的耳光。
他试图用钱来划清界限,来买断这份让他窒息的“亏欠感”。
结果,她欣然接受了这场“交易”。
他成了这个家的“顾客”,一个用钱来购买食物和住所的“房客”。
他非但没能拉开距离,反而被她牢牢地钉在了这个“局外人”的耻辱柱上。
“三百二十七块钱,八十斤粮票,二斤油票,五斤肉票……”
秦暖暖将钱和票据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围裙那洗得发白的口袋里,还满足地拍了拍。
她一边拍,一边像个真正的家庭主妇一样,兴致勃勃地盘算起来。
“这下好了,等会儿去供销社,扯几尺的确良布给大宝和丫蛋做身新衣裳,他们身上的都打好几个补丁了。”
“小六子也该做条新裤子了,整天爬上爬下的,膝盖都磨薄了。”
“还有棉花,也得再弹二斤,把大家的被子都加厚一点,今年冬天好像特别冷。”
“对了,那五斤肉票可不能浪费了,下午去割二斤五花肉,晚上给孩子们包顿饺子吃!猪肉大葱馅的!”
她每说一句,大宝和丫蛋的眼睛就亮一分。
就连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大宝,在听到“猪肉大葱馅饺子”的时候,喉结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二宝更是拍着小手,含糊不清地喊着:“吃肉肉!吃饺饺!”
整个屋子,因为这笔“巨款”的到来,瞬间充满了快活的,对未来充满期盼的空气。
只有李青山,像个被隔绝在外的幽灵,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他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亮晶晶的,充满渴望的脸。